车灯扫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好不容易等眼睛适应了亮光，她再慢慢睁开眼。
那个人就这般带着炫目的光闯入她摇摇欲坠的世界里。
她以为早已流干的眼泪，在看清男生脸容的一刻，又再度有了涌出的冲动。委屈么？其实是委屈的吧。
他是她的父亲，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后盾。是他赋予了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权利，甚至枉顾她的意愿，不问她愿意不愿意。但也是他，轻易一句话就否决了她的一切。她忘不了他当时的眼神，愤怒中带点鄙夷，就像在看一个风尘女子。
手也好，脚也好，五脏六腑神经骨头，什么都好，她愿意全都还给他，就连同那颗漏风的心脏。她愿意用所有的这些，却换取那毫无价值的自尊和骄傲。
可选择权从来都不在她手上。
“上车。”
不知是不是察觉宁霁在强忍眼泪，黎瞬恒利落地将头盔抛给她。
宁霁戴上了头盔，可她没有坐上摩托。她倔强地往前走，即便腿已经累得不受控制地晃了起来。黎瞬恒拿她没办法，下车推着摩托跟在她身边。
看到未接来电时，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尤其是他试探地打回去后，发现那边没人接听。换着别人还没什么，但如果是对他有点死缠烂打的宁霁，就很不正常了。没来由的心慌让他漫无目的地开着摩托在市内兜圈子，没想到真给他找到了她。
她总是很干净的球鞋沾满了灰尘，膝盖也有擦伤，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红肿的双眼青白的脸怎么也不能说很好。
他看不过眼了，强硬地按住女生瘦削的肩，命令说：上车！
以往只要不是涉及到原则，女生都不会反抗他的命令。但这次，她却像没听到似的，不管他还牵着她的手，继续做抬腿的动作。
“宁霁！”
“不可以停下啊。”女生看上去就像一个莫名其妙的偏执狂。
黎瞬恒有点怕这样的她，感觉一个拿捏不好，她就会碎掉，像之前被他砸碎的玻璃。所以他也只能将摩托停在路边，然后跑到她面前蹲下。
“不停下就可以了吧，我背你。”
宁霁歪头想了一会，才慢慢爬到他背上。好温暖，心跳通过皮肤传入她耳内，有力得像要拉着她的心脏一起起舞。这种感觉，就像变成婴儿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般安全。体温、触感、走路的频率乃至气味都那么熟悉，她觉得，自己并不是第一次以这种形式碰触眼前这个人。
“你以前也背过我，是么？”
黎瞬恒没料到她会忽然提起那件事，不肯定也不否定，继续默默往前走。宁霁自觉或者她该和黎瞬恒交代一下她这么神经质的原因，可讲述的字句在喉咙里转了几个圈，就是怎么也吐不出。
“好像什么丢脸的样子都被你看光了。”半晌，她只说得出这种有调笑味道的话。
“你不是一直这个样子么？”
宁霁愣住了。原来她在黎瞬恒眼里，一直就是很废柴的样子么？可是，就算在他眼里这般丑态百出，他也没有嫌弃过她。就算他对她说了难听的话，一转头，只要她受到伤害，他还是会出现在她身边，安静地守护着她。
明明他受到的伤害远比她多，明明他比她更早困在迷宫里一直找不到出口。
难道他说那些难听的话，竭力将她推开，也只是为了不让她跟着自己一起下坠？
宁霁的眼眶又热了，这一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个比任何人都温柔脆弱的少年。
心脏仿佛被什么用力抓了一下，之后便暴走了，热气也跟着从心底冒出。
她听到了一颗种子发芽的声响。
她将手伸到男生面前，发现自己递的是被咬出伤口的那一个，又慌忙换上另一只。之后她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好看不？”
“什么？”黎瞬恒不知她忽然发什么疯。
“好看吧？朋友都说我手指很长，肤色又比较白，指甲的形状都很好看。”她将手举起，在盈盈的月光下，她的手看起来就像一块通体透明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