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黎瞬恒的照片正躺在她书包里，因为总是鼓不起勇气去找他，所以只能天天带在身上，被动地等待偶遇机会到来的一天。但这是无法说出口的，所以她只能用反问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陶乐斯的表情却忽然严肃起来。
“不跟你闹。我也不想问你，但是……”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以前我遇到坏人，他路过出手帮过我……我是没受什么伤，但被打的人可是因为伤重在医院住了好久……可能也会一直住下去……”
“你说什么？”
陶乐斯咬咬唇，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冷冰冰的字音：“头伤了，恢复不了意识，明白吗？”
和伊一一起坐在出租车上时，宁霁有点失神。
陶乐斯的话是一个巨大的锤子，重重地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跌入一种惊讶夹杂着担忧的复杂情绪里。
倒是应该紧张的伊一先注意到她的不妥，主动跟她说话好让她不再继续浑浑噩噩。
“其实你不用那么担心，就算被拆穿也没什么。”
“没什么？”
伊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嘴角扯起的笑容很假。
“悦维不是笨蛋，相反，她很聪明。我这样游戏花丛中，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难道……她默许你这样做？”宁霁整个身子转向伊一，眼睛睁得大大的。
“对她来说，我愿意撒谎去隐瞒已经是对她的体贴了。这是她欠我的。”伊一宠溺地揉了宁霁的头发一把，那一向温暖的手心此刻却一点暖意都没有。
“你还小，所以不会懂。”
宁霁条件反射就要开口反驳，终究是将要冲口而出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对啊，她确实不懂。
崔若朝也好，颜柏也罢，还有黎瞬恒、伊一，这些明明都是最常陪在她身边的人，她却一个都不懂。
她突然被那种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彼此了解的绝望彻底打败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第八章
01.黑夜自脚底往上攀爬，化作蔓藤紧紧缠绕，深刻入骨
宁志远是本市尚算有颜面的生意人，尽管他并不喜欢张扬，还是决定在五十岁生日那天在数一数二的酒店摆上几桌。宁霁对这种铺张的做法没什么感想，硬要说的话，她不太喜欢。可就算她对父亲有什么不满，也只该两父女关上门再讨论，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很护短的。
所以在那些叔伯朋友的眼里，她就是一个乖巧孝顺的女孩。
寿宴的时间地点一定下来，宁霁就飞奔到“橙色时光”里，兴致勃勃地拉着伊一的手不放。他被她缠得没办法做事，只得从吧台里走出来，看看这回她又搞什么小动作。
“所以，你是想我出席你父亲的寿宴？”
“一年才一次，你不会不给面子吧。”宁霁凶巴巴地瞪着他。
伊一叹一口气，苦笑着说：“我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用什么身份……”话说了一半，宁霁就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他的嘴巴上，五官因动怒而分外狰狞。
“说什么胡话！你来就对了，身份什么的都不重要。大不了，我就介绍说你是我妈妈那边的表哥。”
见伊一拧着眉思考了一会还是没有点头的意思，宁霁跺了跺脚，伸出手就要去勒他的脖子。
“你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伊一在呼吸受阻和耳朵受创的双重打击下，不得已答应了。只是那之后，他就一直不说话，似乎连宁霁还坐在他身边这一点都没想起。
宁霁不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什么，也不管那么多，嘱咐一句“我到时来接你”就回家去了。
寿宴那天，伊一真的乖乖在店里等她。去酒店的路上，他一会忐忑地问她穿这样会不会不合适，一会又问她带的烟酒礼品会不会不够……那焦虑劲，就像一个不出色的女婿拜见未来岳丈。宁霁在他不知第十几次要开口问什么时，先一步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豪迈地拍着他的肩安慰说：
“你去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就算你穿着破破烂烂的牛仔裤梳着飞机头，他也会将你看成国家主席。”
其实宁霁心里也没有底，之前她试探地和父亲提起过伊一，父亲总是露出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但那张脸上，分明也写着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