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不对，明知你面皮薄，却不主动来找你和好。”
宁霁的下巴搁在颜柏肩上，刹那间有点茫然：这样下去真的好么？
就这样和颜柏走下去，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温暖里真的好么？
颜柏那天下午要参加高考填志愿的指导会，他是偷溜出来的，宁霁知道后马上将他赶回去，还答应他这个周末一起吃饭。
回到教室拿书包时她以为人都该走光了，却看到若朝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一起回去吧。”
见到她，崔若朝静静地绽开一个宁静的笑。
宁霁却第一次不确定，那个笑容是不是就真的代表着温和宁谧。
“颜柏来过。”
“嗯，我看到了。”崔若朝远远地看到了，却没有叫住他。她跟在他身后上了天台，到达时刚与陶乐斯擦身而过，然后就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一幕。
不叫他，或者是因为明白就算叫了，他也不会听到。
两人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走到分叉点，崔若朝却迟迟没跟宁霁说再见。她定定地站了一会，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吗？”
宁霁张张嘴，又闭上，然后闭着眼摇了摇头。闭眼的时间那么短，却足以她看漏忽然从崔若朝眼内涌出的悲伤失望。
的确，这都是崔若朝一手策划的。她算准宁霁会在那个车站等车，才指示陶乐斯把颜柏送到那间宾馆去。为了确保宁霁看到，她让苏信跟在她身后，如果宁霁要上车，他就会设法将她留下来。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对被误会一向无所谓、甚至喜欢添油加醋的陶乐斯，居然会一本正经地来找宁霁解释。
陶乐斯走之前，曾嘲弄地对她说：“崔若朝，你和我到底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或者是被这句话重重地打击到了，所以她才有冲动，向宁霁说出一切的冲动。她想让宁霁知道自己的心情，如果宁霁知道后也不想退让，那或者她可以公平地和宁霁竞争。宁霁不可能没察觉到真相，却没有问，没有问若朝为什么这么做。
她甚至不给她坦白的机会。
她们做了两年的朋友，同吃同喝甚至偶尔同睡，却原来一直不愿意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在对方面前，也不愿去正视对方是怎样的。
崔若朝撕下了楼下新张贴出来的宣传海报，将之揉成一团，又展开，将这两个动作重复了好几遍，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却不会想到宁霁不问，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一问，泪水就会决堤而出，所以明知这段友情有了裂缝，也固执地蒙起眼装没有发现。
就像明知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还骗自己陨石不会降落，诺亚方舟可以载上所有的人。却不会想到，有时候，不听不闻也是一种罪过。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颜柏特地到画室收拾东西，短期内，他都不会再来。
他去的时间很早，整个画室里只有崔若朝一个人。
崔若朝不知道宁霁是怎样和他解释那天发生的事，但颜柏对她一切如旧，大概是没有听说什么吧。他那样的人，要是知道真相，必定会将不爽的态度摆在面上。
他就是这样黑白分明的少年，容不下半点含糊不清，不管喜欢，还是讨厌。
“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不行啊……脑袋完全一片空白，怎么看都看不进去，可还是要在父母面前做做样子嘛。”
说是这么说，他却一副轻装上阵的姿态，甚至还有心情玩起画笔。崔若朝帮着他一起收拾，几次忍不住看他看得呆了。
上大学后，颜柏就不一定会来这个画室了。到时他们的交集会变得越来越少，因为他们充其量只是朋友。
“若朝，看到我黄色封面的那本画册不？”
颜柏背对着她翻弄着书架上的杂乱堆放的东西，那本画册，崔若朝知道在哪——她以为他不要了，带回家藏了起来。
她失神片刻，手脚却有了自己意识似的，径自走到他背后一把抱住了男生并不宽厚的背。颜柏全身一僵，就要伸手拉开她的手，却怎么也拉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