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柏在哪里啊？他的画又在哪里？”
“怎么？你是为了他才来的？”崔若朝的声音不自然地拔高，平静中带着点尖锐的酸意。但宁霁实在太困了，不但没注意到，还迟钝地点点头：废话！她要马上让他见到自己确实来了，然后回家补眠啊！
她昨晚可是泡论坛直到凌晨三点才睡呢。
宁霁对那种正直认真的人很没办法，所以才拒绝不了颜柏那天的邀约。
崔若朝正要说什么，宁霁却一眼瞄到了独立放在某个显眼展位上的画。相信直觉的她马上窜过去，果然正中了目标。
她摸着下巴一脸苦大仇深，搞得跟过来的崔若朝也不得不丢下刚刚的紧张感，翻着白眼问她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我画的又不是迷宫图，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
颜柏大画家亲临现场指导，虽然他本人一向很有信心，但此时也不免因为宁霁的神色出现一点点动摇。
“你别管她！这丫头一向没什么审美眼光，最爱看草稿和漫画。连老师都对你这张画赞不绝口，你还要国家给你颁发‘御用画师’的称号才满足不成？”
崔若朝怕宁霁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忙冲出来打完场。再说了，她本就很崇拜颜柏的画技，后来又一点点喜欢上他，更是不容许有人当着她面子说他不好。
她也不信，几乎没有审美眼光可言的宁霁能说出什么有建树的评价。
“我都还没开口呢，瞧你们急得跟什么似的。你也知道，太专业的东西我也不懂，构图上色什么的。我只是觉得这画看着拘谨，和颜柏不给阳光也很灿烂的的形象不太符合啊。”
宁霁无奈地耸耸肩，话毕后也不再看那幅所谓的大作，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大抵，全场的画在她眼里都很无趣，所以她才打不起精神。
颜柏却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画画有画画的一套，其实不如外人想象的自由。有时候为了迎合某些专家的喜好，就算自己没发现，或者也在作画时约束限制了一下。他在心底苦笑，有时候，他都忘记了自己想画的到底是什么。
“一会工作人员一起去吃大餐，要不要一起来？大都是画室的人或者毕了业的前辈，吃饭的地方很不错，这次公费，可以尽情吃！”颜柏晃了晃手里代表公费的信封，笑容发出十万伏特的电力。
可宁霁却没受影响，她疲惫地捶捶肩，表示自己要回去睡美容觉。那些人她都不认识，崔若朝赴宴就足够了。
不知道崔若朝的想法是不是也一样，她不等颜柏说话，就把他往人群扎堆的地方推着走，说要去和那些前辈打招呼。
宁霁望着她敷衍地回头朝自己摆手说“拜拜”，有点疑惑，但运作迟缓的大脑没让她多想下去。
03.古往今来多少迷蒙的月色害人不浅
很久以后回想起来，宁霁不是没有后悔过的。
要是她没有因为好奇和担心跟随颜柏一起送黎瞬恒回家；要是她没有随口答应那个还不算太熟悉的人的邀约；要是她在画展只管敷衍地赞叹“不错啊很不错”；要是她不要太贪心……
人生有那么多的分岔口，人们总认为走错一步，步步错。
其实不然，“殊途同归”，说的就是不管选择了哪条路，不管从多早以前就分道扬镳，最后却抵达同一个目的地。
“按你说的，人生真是讨厌死了，根本没有别的可能性，结局老早就被写好。”
“可是看的风景不同啊，有过的心情也不同，海陆空，你总不能说都一样的吧？”崔若朝装作成熟地云淡风轻了一番，惹来宁霁一声不屑的嗤笑。
一秒十年又或者沧海桑田，酸辣苦甜，除了自己，谁都不懂。
凤凰涅槃重生，历尽劫难的新生的美，真的就足以填补抛弃前生宝贵辉煌的缺陷么。
多年后的她们，他们，或者都懂，或者都不懂。
宁霁觉得自己最近的人品不怎么好。
先是丢了比较重要的教科书，之后在教室里玩手机又被老师捉个正着，就连打个饭也能被别人撞翻到地上去……
于是她罕见地在学校碰到黎瞬恒、却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拉着坐上校车时，她胸口的苦闷堆得像座小山，快要把她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