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两性风中的费洛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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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盐田里的梦想家与歌手

盐田里的梦想家与歌手

摊子里的几个人,闷着头赌着四色牌,是那个人们会把维士比拿来当三餐喝也不会有福气的地方。

几条狗百无聊赖地在阶前伸着懒腰,地方太大了,狗口稀少,犯不着去巷弄里撒野宣示地盘。这儿的狗以领地面积来估算狗权的话,铁比我这城市东区的人权要来得有尊严。

进安咧着嘴尴尬地笑着。几天来他都是这个样子,昨夜里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实在犯不着因为理想中的风景区拿不出世俗的风景而感到抱歉,对

我来说这一大片的空芜盐田和皮箱上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生活态度,才应该是“人”生活的本质。

他拢了拢那苍蝇站上去恐怕都要滑倒的油头,又挤出了个笑容。我说:“进安,你昨夜又混到哪儿去了,为什么还是这套西装?”风里的矮芦苇花温柔地在风中飘荡,几千顷的空芜盐田是祖先们一寸一寸地跟老天借来的,而进安就是在老天要将土地要回去之前,再跟老天商量商量的梦想家。

“盖四个机场恐怕也用不完这一大片的盐田吧!”进安也陷入了他自己的忧虑里,而我还回味着方才眼帘里的那一片芦苇花。

“嘿!你刚刚为什么叫庙口那个小朋友老鼠仔,你认识他吗?”他很认真的。突然提起中午路过的小吃摊门口逃学的小孩。

“因为他穿了一件米老鼠的T恤!”他想了想领悟地大笑了起来。

“说真的,到这里来第一件让我想做的事,就是取一个非常土非常土的绰号,譬如,我就想到小时候同学叫我的绰号:‘老猴’。”开车的年轻朋友偷偷地笑着,我指了指他:“我就叫你黑点好了。”因为他的脸上有颗明显的痣。

“那进安要叫什么好……”“黑狗,铁是黑狗。”看他那身从民国初年就没改过式样的西装和徐志摩式的油头,不叫黑狗要叫什么呢?

这天里我肯定把一年份的庙宇都逛过了,人家说讨海的特别依重这些心灵的象征,三步两步的拐个弯都是庙,好像这里住的神明也比人要多。而依着庙沿那片空芜的盐田,因为原本就是产盐的,所以自然就是什么都再也长不出来了。

除了田埂上的芦苇花……因为没有树,也就没有了鸟。因为没有鸟,只得盯着缓缓移动的云,那些原来以为遗落了的尘封往事,竟然都像棉花糖一样,品味起来有点淡淡柔柔的……也许,还有一点酸酸的。黑狗、老猴、黑点,还有后来改名的控肉、贡丸……几个人或坐或卧地杵在堤防上,肩着那轮要入海去休息的夕阳,都陷入了自己的心事里,再没人说话了。

风好柔好柔,突然有种想趴在地上亲吻这片盐田的冲动。“也许,属于老天的就该还给老天,老天已经给我们够多了。”我坚定地跟黑狗说,而这样的说法其实违背了公家交付给他的任务。他又腼腆地笑了笑,其实我想跟他说,我在他一望无际的空芜盐田里,已经看到很多风景,而那片风景是很难如意念般的从我自己的心里反映出来。当夕阳落到海里那刻,我突然有种长住在这里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