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诗经楚辞鉴赏(中华古文化经典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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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国风(17)

【注释】

[1]晞(xī):破晓。[2]樊:藩篱。此处作编制篱笆解。[3]狂夫:疯汉。此指公爷派来的监工。瞿瞿:瞪眼怒视的样子。[4]辰:通“晨”。指白天。[5]莫:通“暮”。

【赏析】这首诗反映的是下层人民对繁重官差的不满。诗歌的第一、二章,描述了一个极富戏剧性的瞬间场景:诗中主人公在摸黑中,慌急忙乱地把双脚蹬进袖筒两手伸入裤管。之所以出现这样的“颠倒”,是由于突然传来了公府老爷的召令,一则来得太早,他还在酣睡之中;因为来得太紧太急,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前去应差,否则等着他的将会是难以忍受的、酷刑严惩。“颠倒衣裳”是可笑的,然而它却极精炼、极生动地表达出了诗中主人公此时此刻特有的行为表征心理状态。这样的细节提炼,融和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读来传神,且令人哭笑不得。

第三章则是直抒胸臆:诗中主人公从被窝中被拉来服役,正常的生活权利遭受到肆无忌惮的践踏,而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还要受到监工狂夫的怒目瞪视。生活是多么地不平啊!“不能辰夜,不夙则莫”,原来,生活的颠倒,是由于老爷们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昏聩糊涂所造成的。老爷们当然不是分不清黑夜白天,而是权势和贪欲,需要受压迫的人民没日没夜地为他们劳作。结尾这两句诗,回应了前两章的“颠之倒之”。在这里,诗人运用了既幽默又辛辣的讽刺手法,倾诉出了自己满腔的怨恨之情。

南山

南山崔崔[1],巍巍的南山非常的高大,雄狐绥绥[2]。雄狐慢慢跨着步子。鲁道有荡[3],鲁国大道很是平坦,齐子由归[4]。文姜从这里去出嫁。既曰归止[5],既然她已嫁给了鲁候,曷又怀止[6]?为啥你还一一不舍想着她?葛屦五两[7],两只葛鞋一起放,冠菥双止[8]。一对帽带颈下垂。鲁道有荡,鲁国大道很是平坦,齐子庸止[9]。文姜从这里去出嫁。既曰庸止,既然她已嫁给了鲁侯,曷又从止[10]为啥你又在一次的盯上她?菥麻如之何[11]?农家怎么才能种好大麻?衡从其亩[12]。田垄横直有一定的章法。取妻如之何?青年怎么才能娶妻子?必告父母[13]。必定要先告诉爹妈。既曰告止,告了爹妈以后才能娶妻子,曷又鞠止[14]?为啥还要放纵她?析薪如之何[15]?靠什么才能劈木柴?匪斧不克[16]。不用斧头不染的话就没办法。取妻如之何?靠什么娶妻子?匪媒不得。没有媒人就不要想她。既曰得止,既然妻子已经娶到手,曷又极止[17]?为啥让她又回到了到娘家。

【注释】

[1]南山:即牛山。崔崔:山势高峻的样子。[2]雄狐:指淫兽,以雄狐比喻荒淫无度的齐襄公。绥:慢慢走。一说求比之貌,即雄狐寻找雌狐的样子。[3]鲁道:到鲁国去的大道。荡:平坦。[4]齐子:指文姜。陈奂《诗毛氏传疏》解之曰:“文姜称齐子者,犹云齐侯之子,为鲁侯之妻也。”由:从此。归:出嫁。[5]止:语助词。[6]怀:来、回来。一说想念。[7]葛屦(jù):用葛布做的鞋。五两:五作“菥”,同“午”,交叉缠结的模样。两,古“菥”字,指用来系鞋的带子,系鞋带必须两条带子交叉系。[8]冠菥双止:菥(ruí),系帽子的带子,结在下巴下面的下垂部分。双,系帽须用两根带子,所以叫“双”。[9]庸:用。[10]从:由,指由此大道返齐。[11]菥(yì)麻:即种麻。[12]衡从(chénɡ):通“横纵”,东西为横,南北为纵。亩:垄,用作动词。[13]必告父母:古人娶妻,父母在则告其人,父母死则告其庙或神主。[14]鞠(jū):穷尽,指纵容文姜用净他的所有。一说借为造,至、来到。[15]析薪:劈柴。[16]匪:通“非”。克:能,成功。[17]极:至也,来到。

【赏析】

本诗是一首讽刺诗。《诗序》说:“《南山》,刺襄公也。鸟兽之的行为,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文姜是鲁桓公的夫人,早在出嫁之前,就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齐襄公私通,出嫁之后,两人仍念念不忘。桓公十八年(公元前694年),文姜与桓公一起到齐国去,两兄妹又趁机鬼混起来重温旧好,结果奸情败露,被桓公觉察了,桓公便责备文姜,文姜告诉了襄公,襄公使出毒计,假作好心,派公子彭生侍候桓公上车,彭生是个大力士,就在车上把桓公弄死了。此事见《左传·桓公十八年》:“春,公将有行,遂与姜氏如齐。申菥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然失败。’公会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坐马车,公薨于车。”又见《公羊传·庄公元年》:“夫人谮公于齐侯,公曰:‘同(鲁庄公名)非吾子,齐侯之子也。’齐侯怒,与之饮酒。於其出焉,使公子彭生送个给他;於其乘焉,菥干而杀之。”据此,可证《诗序》之说无误。朱熹亦从此说。然而现代某些研究者认为这是《诗序》附会史实的说法,不可信。

这首诗以比较隐晦曲折的语言、诘问的方法,对齐襄公、文姜、鲁桓公三人都加以无情的讽刺和责备,齐襄公是被讽刺打击的重点。因为是诗,总要写得含蓄一点,不宜直接斥责其君,故驾言于鲁,刺鲁正是刺齐。托喻于狐,正是为了刺齐君。该诗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如以南山雄狐,隐喻齐襄公淫妹;以冠屦上下各自成双,以喻男女成双也个各有不同;以种麻必有垄,比喻娶妻必告父母;以劈柴必须用斧,比喻娶妻必须有媒人。这些比喻既含蓄深刻,又形象贴切,具有强烈的感染力,为这首讽刺诗篇增添了光彩。

甫田

无田甫田[1],主子别去种大田,维莠骄骄[2]。茂盛野草一丛丛。无思远人,别想远方人儿,劳心忉忉[3]。见不到他心里很是伤痛。无田甫田,主子别去耪大田,维莠桀桀[4]。野草长得非常的旺盛。无思远人,不要去想远方的人,劳心怛怛[5]。见不到他白白的忧伤。婉兮娈兮[6],小小年纪多么娇柔美好啊,总角丱兮[7]。两束头发扎的就像羊角。未几见兮,不久也许就能见到他,突而弁兮[8]?突然戴上成人帽。

【注释】

[1]田(diàn):上田字,动词,治,引申为耕种。无田,无人耕种。下田字,名词,田地。甫,大也。甫田,大的田地。[2]维:其。莠(yǒu):一种害苗的草。骄骄:借为“乔乔”,高而茂盛的样子。[3]忉(dāo)忉:心里忧愁的样子。[4]桀桀:与“骄骄”义同。[5]怛(dá)怛:犹忉忉,忧伤不安的样子。[6]婉:清秀。娈:年轻漂亮。[7]总角:总是束扎,古代未成年的人,头发束成两个髻,左右各一,形成牛角丫,叫做总角。丱(ɡuàn):两髻左右相对竖起的样子。[8]突而:突然,忽然。弁(biàn):古时男子二十岁为成人,应戴冠。弁是冠的一种。

【赏析】

这是一首怀念出征的人的诗。另一种说法是,此诗为文姜在齐,思念其子鲁庄公,回到鲁国后再次相见而做的。鲁庄公生于桓公六年,即位时年十三。古代男子二十而冠,就开始成年,庄公尚未成年,与“突而弁兮”不合。现代研究者认为这诗是一个少女怀念少年,久不相见,及相见,对方已由小孩变为成年,感而作诗。有些研究者认为末章是讲相见之欢上二章是讲离别之苦。如果是这样,这首诗应该按时间顺序写出事情的过程,应为带有抒情意味的叙事诗,运用赋法,而此诗三章都用比法,着重在抒情。再从结构上来说,如果后为相见欢前为离别苦,前后各两章,应安排四章,才能相称。现在写离别苦为两章,写相见欢为一章,前后不太相称。还值得一提的是,从离别苦到相见欢,研究者没有讲出它们之间的联系。笔者认为本诗的主题,应为怀念征人,对不义战争表示愤恨。由于不义战争自造成己长年相思,田园荒芜,心力交瘁,使自己的亲人远离家乡,内心的痛苦已到了无法排遣的境地。为了寻找精神寄托,在现实中无法找到的情况下,只好托之于梦境,让自己日夜思念的征人形象在梦中出现,离家多年的征人在梦中意外归来,夫妻二人对面不相识,妻子在惊愕之后终于认出了对方,惊喜地发现对方已由童年变成成年,长得高高大大,既年轻又漂亮,真是个英俊的青年。寥寥数语,把征人回来与亲人见面的情景和他们欢乐的心情生动地表现出来了。末章同样是运用了正言反说的手法,越是表现现实中征人无法归来,从而以更激愤的情绪对不义战争发出控诉。由此可见,怀念征人,对不义战争表示愤恨的主题,作为一根红线贯穿全诗。

卢令

卢令令[1],黑色猎狗脖铃响叮当兂,其人美且仁[2]。那人漂亮而且心胸又坦荡。卢重环,黑色猎狗颈上有和多环套环,其人美且鬈[3]!那人长的很是漂亮勇武又精悍。卢重菥[4],黑色猎狗项套着双环,其人美且偲[5]。那人漂亮多才而且又能干。

【注释】

[1]卢:黑色猎狗。令令:即铃铃,狗脖子上铃铛的响声。[2]其人:指猎人。仁:仁爱的美德。[3]鬈(quán):勇壮。[4]重菥(méi)》大环上套着两个小环。

[5]揌(cāi):多才。

【赏析】

《齐风》共十一篇,《卢令》是其中的第九篇。旧说以为此诗是一首政治讽刺诗。《诗序》谓“刺荒也。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因此而受苦,故陈古以风焉。”方玉润《诗经原始》云:“襄公好田而死于田,事见《春秋传》,故当刺。然此诗与公没有关系,亦无所谓‘陈古以风’意。”诚是。

在语言上,勾勒出人物的壮美、仁爱、勇武、多才的气质、品性,达到形神兼美的艺术境界。从犬到人,写声状貌,淡淡几笔勾勒,虽近于速写,却风致独出。孙揌说:“淡语却有风致。”这正是此诗给人的美感价值所在。

敝笱

敝笱在梁[1],破篓被搁在鱼梁上,其鱼鲂鳏[2]。鳊鲲游鱼自由自在的闯来闯去。齐子归止[3],文姜回齐见到了兄长,其从如云[4]。前呼后拥如云一般多而不可数。敝笱在梁,破篓被搁在鱼梁上,其鱼鲂揌[5]。鳊鲢游鱼自由自在的闯来闯去。齐子归止,文姜回齐见到兄长,其从如雨。宾从杂沓就像雨一样疯狂。敝笱在梁,破篓搁在鱼梁上,其鱼唯唯[6]。游鱼往来没有什么阻挡。齐子归止,文姜回齐见兄长,其从如水。随从人员就像水一样的流淌。

【注释】

[1]敝:破。笱(ɡǒu):竹制的捕鱼器具,口有倒刺,鱼能进不能出。《邺风·谷风》三章:“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梁:鱼梁,拦鱼的堤坝。[2]鲂鳏(fánɡɡuān):鳊鱼和鲲鱼。[3]齐子:指鲁桓公之妻,鲁庄公之母文姜。[4]如云:形容随从文姜人员之多。下二章“如雨”“如水”义同。[5]揌(xù):鲢鱼。[6]唯唯:游鱼自由往来的样子。

【赏析】

《齐风》中《敝笱》、《南山》和《载驱》三篇可谓是三驾马车,诗旨相同,都是讽刺统治阶级奢侈放荡与荒淫无耻,从不同角度,以不同艺术方法揭露齐襄公与文姜兄妹通奸的丑行。

这首诗讽刺艺术运用极其成功。它没有干巴巴的伦理说教,也不是剑拔弩张的横眉冷对,而是从远处落笔,他物着墨,从渔人捕鱼写起,似与本诗宏旨无关,但细加琢磨,即会使人拍案叫绝,因为两者之间自有内在的联系,使诗意显得更为含蓄有致、耐人寻味。这正是《诗经》中常用的比兴手法。

对此诗的旨意,闻一多先生自成一说,卓有新见不妨录之于后,以供鉴赏者参考。他在介绍了旧说之后指出:“敝笱象征没有节操的女性,唯唯然自由出进的各色鱼类,象征她所接触的众男子。这一说似乎更好。因为通例是以第三句应第一句,第四句应第二句;并且我们也不要忘记,云与水也都是性的象征。但无论如何,鱼是隐语,是不成问题的。”(《闻一多全集》第一册《说鱼》)载驱载驱薄薄[1],车儿走得啪啪的响,簟菔朱葆[2]。花席的车门是那牙红皮帐一样的。鲁道有荡,齐鲁大道平坦坦的很好走啊,齐子发夕[3]。文姜出发的时候天快亮。四骊济济[4],四匹黑马很是好看漂亮,垂辔荷荷[5]。柔软的缰绳垂到下方。鲁道有荡,齐鲁大道平坦坦很好走啊,齐子岂弟[6]。文姜出发天才刚刚的亮了。汶水汤汤[7],汶水涨得一片汪洋,行人阈阈[8]。路上行人熙熙攘攘。鲁道有荡,齐鲁大道平坦坦,齐子翱翔。文姜在这儿游逛玩耍。汶水滔滔,汶水一样流得浩浩荡荡,行人荷荷[9]。路上行人走路跄跄踉踉。鲁道有荡,齐鲁大道平坦坦,齐子游敖。文姜在这儿游荡。

【注释】

[1]薄薄:车行快速的声音。[2]簟(diān):方而有文采的竹席。菔:车后的门。[3]发夕:天将亮、日未出的辰光。[4]骊:黑马。济济:美盛的样子。[5]荷荷:柔和的样子。[6]岂弟:开明。[7]汶水:水名,在今山东省境内。汤汤:水势浩大的样子。[8]彭彭:众多。[9]阈阈:众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