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1982年世界实际利率大幅度跳跃,这是一个公认的事实。目前比较统一的说法是由于信息技术在20世纪80年代初在美国进入实际应用阶段,预期投资收益率突然上升。新古典边际生产力理论难以解释这个现象,除非假设世界“同质”的世界资本总量在当时突然减少很多,比如受战争破坏。可这是缺乏证据的。相反,用本书的投资理论可以很好解释。信息技术是革命性技术创新,开辟了新的投资机会。但信息技术专用的世界资本存量在1981年时还很少,所以边际生产力高。导致世界实际利率跳升。
拉丁美洲国家在20世纪70年代从国际资本市场借债,用于发展本国工业部门。这些拉丁美洲国家的企业,企业家和政府共同认为世界实际利率是稳定的和将维持在70年代的水平。但由于突然跳跃的世界利率,导致这些企业原有工业投资项目净收益率为负,这些企业实际上被信息技术带动的革命性投资淘汰了,偿还不起高额外债,由此引发长达10年的“拉丁美洲的债务危机”。
二、经常性账户冲击:蒙代尔一弗莱明模型
资本账户主要是由直接投资、证券投资和其他投资组成,反映的主要是金融市场的情况。而经常性账户主要是由国际贸易【国际贸易包括商品和服务两部分。】组成,主要反映的是商品和服务贸易的市场情况。蒙代尔一弗莱明模型是制定开放经济中宏观经济政策的一个简单的框架【Obstfeld和Rogoff(1996)开创的新国际经济学,强调经济的微观基础,特别是垄断竞争,价格粘性是基本假设。但是,新国际经济学偏重于汇率变化的研究,对资本流动缺乏注意力。我认为,资金流动是根本的。】。这个框架告诉我们,必须考虑经济外部冲击的影响,不能陷于封闭的经济模型之中,但是,该模型认为经济外部冲击主要是经常性账户冲击,面不是资本账户冲击,所以,它不能解释20世纪90年代的金融危机,在对由于资本倒流引发的资本账户冲击情况下,是不适用的。
蒙代尔—弗莱明模型(The-Mundell-Fleming-Model)是20世纪60年代初国际经常性账户调节理论动态机制的重要发展。此模型的核心思想是国际资本流动是完全自由的,只要一个国家开放资本账户,那么,该国的利率就必须与世界利率相等。这个基本假设就隐含地意味着该国不会出现资本账户危机,即大量的国际资本突然倒流。另外。该模型继承凯恩斯的价格粘性假设,即国内价格短期内是固定的,所以,需求管理的政策包括货币和财政政策是潜在有效的。
在此模型中,如果假定国内价格和汇率是固定的,那么货币政策是无效的,它不会影响产出;但财政政策是有效的,扩张的财政政策可以增加产出。如果在资本完全自由流动的情况下,假设国内价格固定,汇率是弹性的,那么货币政策是有效的,扩张的货币政策不仅增加了产出,而且影响了真实汇率使它贬值了;但是财政政策是无效的。
蒙代尔—弗莱明模型分析了两种极端资本流动情况下(资本完全自由流动和资本账户不开放),一个经济受到外部冲击时,外部和内部如何通过货币和财政政策恢复平衡。一个国家的汇率是一种资产价格,是由对本国货币的需求决定的。在固定汇率下,由于资本完全流动,央行必须动用外汇储蓄干预货币市场,以满足投资者对外币的需求。因为外汇储蓄是央行“资产平衡表”资产项的一部分,货币总量是负债项的一部分,变动外汇储蓄,就必须变动货币总供给。蒙代尔—弗莱明模型可以引申出不可能的三角理论,即资本完全的自由流动、固定汇率和自主的货币政策三者只能取二。例如,在资本账户开放,固定汇率体制下,央行将失去对货币供给总量的控制,不得不被动地调整货币的供给以适应货币市场的变化,从而没有独立的货币政策。在资本完全自由流动下,一国要保持独立的货币政策,它只能选择浮动汇率制度。
下面我来做一个详细讨论。
第一种情况:资本账户开放,固定汇率体制
一旦出现经常性账户赤字的外部不平衡,即出口小于进口,总需求下降,失业增加,一个国家要拉动内需。扩张的货币政策和扩张的财政政策是可能的选择。假设央行采取扩张的货币政策,增加货币投放量,国内利率下降,在货币市场上,国内货币的收益率也下降,由于资本账户开放,国际资本顺利瘫出,即投资者在货币市场上抛售本国货币,汇率下跌。该国为了维持固定汇率体制,央行只有动用外汇储备把本国货币买回来,于是外汇储备减少,货币投放量也随之减少,直到国内利率等于世界利率为止。所以,在资本账户开放和固定汇率体制下,货币政策无效。
出现经常性账户赤字,一个国家要通过积极财政政策拉动内需,如增加政府支出或其他财政措施,可以提高国内经济活力水平,国内利率上升,在货币市场上,国内货币的收益率也上升,国际资本顺利流进,即投资者在货币市场上购买本国货币,汇率有升值压力。该国为了维持固定亍[率体制,央行投放货币供给量,外汇储备增加,国内利率下降,直到国内利率等于世界利率为止。所以。财政政策是有效的,积极的财政政策可以增加产出,货币政策会相应放开。
第二种情况:资本账户开放,浮动汇率体制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出现经常性账户赤字的外部不平衡,财政政策就没有效果了。在货币政策不变的情况下,增加政府支出将提高国内利率,导致国际资本的流人和对国内货币的更大需求,在货币市场上,汇率升值,打击出口,增加进口,使得外需(经常性账户赤字)减少,将抵消政府高支出的全部扩张效应。但是,在浮动汇率下的货币政策将成为强有力工具。扩大货币供给会降低国内利率,由于国内的利率低于世界利率,导致资本流出和汇率贬值,而这反过来可以使净出口增加从而促进经济扩张。在资本自由流动的情况下,国际收支的调整比没有资本自由流动的情况下的国际收支调整迅速。
第三种情况:资本账户不开放,固定汇率体制
在资本账户不开放,即没有国际资本流动,经济受外需减少的冲击时,与资本账户开放的情况相比,国内利率不受世界利率的影响,经常性账户的逆差可以通过外汇储备的变动进行纠正,或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借款来缓解;也可以通过相应的汇率政策(汇率的贬值)使外部恢复平衡。
第四种情况:资本账户不开放,浮动汇率体制
在资本完全流动的情况下,经济受外部冲击时,国内利率不受制于世界利率。如果政府对资本的流动加以控制,国内利率高于(低于)世界利率都不会使资本的流人(流出)导致国内利率等于世界利率。具体而言,对于总产出的影响,浮动汇率制度下,货币政策是有效的,财政政策是无效的。
蒙德尔—弗莱明模型不可否认带有自身的局限性。对金融市场的预期作了高度简单的假定,并假定短期内价格具有刚性。虽然这个假定没有微观基础支持,但从根本上抓住了国际资本快速流动这个国际金融市场的首要特征,在经济政策制定中,显示了实用性和有效性。但是,蒙德尔一弗莱明模型只考虑到了对经常性账户不平衡的相对缓慢调整,没有考虑到国际资本对一个国家资本账户的“闪电”战。
三、资本账户冲击:新剑桥观点
根据新剑桥利率和资本理论,世界利率上升是必然的和难以预料的,这将导致国际资本突然倒流,即资本账户冲击。下面,我来与大家共同探讨应付这种“闪电”冲击的宏观积极政策。在这里,我保持蒙代尔—弗莱明模型的核心假设,即国际资本流动是完全自由的和价格粘性,分四种情况来讨论。
第一种情况:资本账户开放。固定汇率体制
一旦出现资本账户的外部不平衡,投资者抛售本国货币,汇率面临贬值的压力。在此情况下,宏观经济政策有两种选择:外汇储备和提高利率。因为调整经常性账户即进出口是缓慢的,央行只有立刻动用外汇储备,在货币市场上大量买进本国货币,力图维持固定汇率体制。这种努力是否成功在于国际资本倒流的数量和外汇储备的数量。如果国际资本倒流量等于外汇储备总量,该国平安渡过这一冲击,保持了汇率不变。如果国际资本倒流量大于外汇储备总量,外汇储备耗尽,央行失去手段干预货币市场,固定汇率体制崩溃,汇率可能大幅度贬值,弓l发货币危机。另一种办法是迅速采取紧缩的货币政策,减少货币供给量,国内利率上升到等于在更高水平的世界利率,国际资本立即回流,资本账户恢复平衡,在货币市场上的汇率贬值压力消失。但是,国内利率上升打击国内私人投资活动,投资下降,除非该国同时采取充分积极的财政政策,如政府投资或减税,否则该国经济衰退,失业上升。紧缩的货币政策和积极的财政政策要配合好。
第二种情况:资本账户开放,浮动汇率体制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出现资本账户的不平衡,国际资本倒流,对本国货币的需求减少,汇率迅速贬值。如果国际资本倒流量很大,汇率贬值幅度也很大。为了应对冲击,该国央行只有迅速采取紧缩的货币政策,减少货币供给量,国内利率上升到等于在更高水平的世界利率,国际资本立即回流,资本账户恢复平衡,在货币市场上的汇率贬值压力消失。但因汇率贬值,出口增加,有可能抵消投资的减少。在出口增加的情况下,对财政政策的同时性要求减少,可能不需要积极的货币政策。
第三种情况:资本账户不开放,固定汇率体制
在资本账户不开放情况下,世界利率上升对国内利率没有影响。该国经济免受资本账户的打击。若该国进行迅速的资本账户的自由化,固定汇率体制无法维持,货币危机在所难免。更进一步指出,对于那些具有高债务的国家,虽然因为不开放资本账户而躲过货币危机,但世界利率的上升很可能带来一场债务危机。
第四种情况:资本账户不开放,浮动汇率体制
在资本完全流动的情况下,国内利率不受制于世界利率。与第三种情况相同。若该国进行迅速的资本账户的自由化。浮动汇率体制可以维持,免遭货币危机之灾。同样,对于那些不开放资本账户但承担较多国际债务的国家,虽躲过了货币危机,但世界利率的上升很可能带来一场债务危机。
综合上述,在资本账户受到冲击的情况下,蒙代尔—弗莱明模型的不可能的三角理论,即资本账户开放、固定汇率和自主的货币政策三者只能取二,是不完全正确的。新剑桥不可能理论是资本账户开放和固定汇率体制基本上是不相容的,资本账户开放就必须采用浮动汇率体制。若在资本账户开放的情况下仍采用固定汇率体制,发生经济衰退的风险很大,除非紧缩的货币政策和积极的财政政策同时出台,配合完美。在国内价格调整缓慢的情况下。面临国际资本倒流,汇率调整是一个开放资本账户国家的减震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