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灵异鱼骨衫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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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刺”良机

豫州城天黑得像倒扣的锅底,谯楼上夜宿的乌鸦不时地发出一阵阵的哀鸣,诺大的豫州就好像一只惊悸的兽,在惶恐的压抑中,无奈地等待着要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夜,注定不平静的夜。

刺史祖逖的临时府邸就在豫州城的西南角。这里原是一座狼神庙。因为豫州地处胡地,胡人生性好战,世代迷信暴戾的狼神。是故有城皆有狼神庙。狼神庙存于世,那是一种图腾也是一种精神的象征。

祖逖奉元帝司马睿之命收复失地,把白狼王的胡兵胡将一口气赶到了大漠深处的黄云沙山。豫州这座古老的城池终于又回到了晋朝的怀抱。

豫州城一到定更天便开始静街。深秋的风,就好像一把疯狂舞动的大扫帚,把街上的落叶扫得漫天纷飞,一队巡夜的官兵在冷得鬼都呲牙的街上巡逻——因为寒冷,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拼命地往手上呵着热气。领队的是一个黑脸的百总,他刚要咒骂这冻死人的鬼天气,忽然眼前一花,一个幽灵般的人影在他的眼前一晃,飘了过去,等他回头,只看到两只妖魅般的草鹰,随风而起,飞进了狼神庙的墙头。

这个百总揉揉眼睛,诧异地望着墙头,对身后的巡夜官兵问道:“你们发现有一个人过去了吗?”

他身后的巡夜官兵一个个摇头,这个百总一瞪眼睛骂道:“根据线报,白狼王已经派出了刺客血透衣……为了祖刺史的安全,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几十名巡夜的官兵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回答声音还没等被夜风吹散——狼神庙中就响起了一声瘆人的惨号。前殿就是祖逖大人的卧房,站在殿门外守夜的副将韩潜听到殿内的惨叫,一脚把殿门踢开,等他拎着百战双枪冲进殿中的时候,发现祖逖大人的心口插着一把亮如秋水般的弯刀。一股腥血正沿着刀背上的血槽“咕咕”地冒了出来。

血透衣,一定是刺客血透衣,没想到这么快就让血透衣得手了。殿顶的瓦片被人揭去了一大块,呜呜咽咽的风声中,几片枯叶在瓦洞中飘落了下来。难道这就是血透衣给祖逖大人下的死亡请柬?

白狼王派来的刺客血透衣真的是太可怕了。他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魔鬼。韩潜身负保卫之责,却玩忽职守,真是百死也难辞其咎了。听到刺史祖逖大人遇害的消息,狼神庙中立刻乱成了一锅人粥。

韩潜被铁镣重枷下到了大狱,豫州城全城戒严,一体严拿刺客血透衣。

血透衣被人称为千面杀手,虽然凶名昭着,可是谁也没见到过他的本来面目啊。豫州的守备大人领兵全城搜捕,光嫌疑犯就抓了一百多名,经过审问,竟没有一个是杀手血透衣。

祖逖大人的棺椁停殓在狼神庙的后殿中。在豫州有个古老的传说,如果一个人惨着横死,必须念足了七天七夜的往生经,否则死者的灵魂,就只能下无间地狱受苦了。

由于豫州连年的战乱,狼神庙中只剩下一个老和尚。这个瘦骨嶙峋的和尚名叫三苦,不是因为太苍老,恐怕他也背弃狼神,逃走了。为祖逖大人念往生经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往生经已经念了两天两夜,陪灵的副将们都已经精疲力竭,纷纷偷懒回家睡觉去了,冷冷的夜风刀子似的从门窗和瓦缝中直钻了进来,香案上两根素蜡摇曳,三苦和尚回头一望,见四下无人,他在供桌上取过来一根烛台,幽灵般,一直走到祖逖大人的黑漆桐棺前。

供卓后面供着青面獠牙的狼神,它也圆睁着眼睛,紧睁着一步步走到桐棺前面的三苦。三苦和尚站在桐棺前,桐棺上的漆膜映出了他变型的脸,狰狞邪恶。三苦凝视着虚合的棺材盖,嘿嘿一阵冷笑,他伸出树根般的右手,猛地一推,两百多斤重的棺材盖“磔”的一声,横在了棺材上。

躺在里面的祖逖大人面色青灰,犹自睁着一双白果般的眼睛不肯瞑目。三苦将铜蜡台放到了棺材帮上,从怀里摸出祖逖的画像,比照无误后,他抽出了闪着寒光的狼牙钺。手起钺落,将祖逖大人的人头切了下来。

三苦和尚拎着祖逖大人的人头,用判官念薄般的怨毒声音说道:“祖逖祖大人,本来你的命是我血透衣的,可是你杀人太多,也不知道被哪个仇家取去了性命,血某人就只好砍下你的人头向白狼王复命了!”

血透衣,原来这个三苦和尚就是血透衣啊,不用想,原来那个三苦和尚一定是叫他给害了。

一股透骨的寒风从门缝吹了进来,棺材帮上的烛火鬼眼睛似的闪了两闪,被风吹灭了,从殿顶的破瓦洞中传来一声沙鹰的怪叫。血透衣纵是胆量惊人,也是被吓得一哆嗦,他急忙摸黑把切下的人头放进了身后的袋囊中,血透衣一招手,庙顶的破瓦洞中飞下一只草鹰,血透衣走到供卓前,写了一张“祖逖已死”的纸条,塞到了鹰脚上的铜管里,那只报信的沙鹰振翅而起,直奔大漠的深处飞去。

血透衣在供桌下把三苦和尚僵硬的尸体掏了出来,将尸体在蒲团上摆了一个劳累过渡,突然圆寂的坐姿。然后他又望了一眼横放着的棺材盖,觉得没伪装好,他走到棺材旁,正要把棺材盖复原,只见棺材帮上的那只熄灭的烛芯忽的一跳,竟燃起了一点绿色的鬼火。

鬼火闪闪,狼神庙里好像涌动出一蓬惨绿的鬼气。血透衣杀人无数,但这样诡异的情况他还真的没碰到过,难道要发生尸变?血透衣猛地一咬牙,还没等把棺材盖复位,就看见棺材中探出了两只黑乎乎的手。

真的要闹尸变了!先是那两只手探出,接着祖逖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忽”的一声,在棺材中直坐了起来。

血透衣吓得一声怪叫。两手一使劲,棺材盖子就跟磨盘似的一转,猛地向棺中无头僵尸上撞了过去。随后血透衣两脚一顿,身形暴起。直向殿顶的破瓦洞窜去,这就是他独创的“大漠孤烟”身法,若论逃避的速度,绝对是当世一流。

棺材中的僵尸胸腹中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嘶鸣,鸟爪子似的两掌一挥,厚重的棺材盖子就翻滚着飞了起来“轰”的一声,正好穿到了庙顶上的破洞中,血透衣被掉落的尘土呛得连声咳嗽,他身在空中,无法借力,两手一按插在殿顶的棺材盖,血透衣又从庙顶落回到了地面。

无头僵尸已经从棺材中跳了出来,它平伸着两手,直奔落地的血透衣。血透衣抽出腰畔的狼牙钺,“咔咔”两声,先把无头僵尸的两手砍了下来。

僵尸的两手被砍落,它好像根本就不觉得痛,随后僵尸胸口的衣服“嗤喇”一响,从它的胸口上,又钻出了两只手来。血透衣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再用狼牙钺砍僵尸新长出的两只手了,他吓得后退三步,正撞在三苦和尚的尸体上,还没等他飞身再逃,只见三苦和尚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它伸出僵硬的两只手,一把抱住了血透衣的右大腿。

狼神殿中一定是闹鬼了。血透衣转身奋力抽腿,他右脚上的靴子被三苦和尚的尸体硬扒了下来,就在同时,他身后背囊中的人头也被无头僵尸抓住了。血透衣往前拼命一挣扎,背囊中的人头“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六七半!

血透衣吓得心脏几乎从喉咙眼跳了出来。他不敢再停留,用狼牙钺砍开了殿顶的瓦片,飞身而出,丧家之犬般直奔城外逃去。另一只沙鹰停在殿顶,它望着主人的背影“嘎”的一声怪叫,跟着主人直飞了起来。

狼神庙中锣声四起,捉拿刺客的呐喊声不断,随即便是全城戒严。血透衣一口气逃出了豫州城。这时天已经亮了。

血透衣奔到十里长亭。他大口喘着粗气,等他在石凳上坐下,把纷乱的思维理顺后,便感觉这蹊跷的事情不对劲了——他来到豫州,就是想刺杀祖逖,可是他还没等摸到祖逖睡觉的狼神前殿,就听到了祖逖被刺杀的消息。他藏在狼神殿的大梁上,看着里里外外忙着办丧事的人群,心里也是怀疑啊,祖逖真的遇刺了吗?白狼王叫他拿着祖逖的人头回去交令,他只有忍耐。

这时他注意到了三苦和尚,因为要念往生经,这个三苦和尚是最有接近祖逖棺材的机会的人。他就把三苦和尚用重手法拧断了脖子,经过化妆,他就成了三苦和尚,接下来僵尸复活,三苦索命,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对!血透衣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事情绝不会像他想的这样简单,前两天被当成灵堂的狼神庙殿中绝对不会少了50名守灵的军士,今夜为何一个不剩,走的精光?难道这里面有诈?血透衣从怀中摸出了狼牙钺,用舌头一舔,不由气得一跺脚,他用这柄狼牙钺砍掉了祖逖尸体的人头和两手,斧子上却没有一丝尸体的味道。斧身的花纹中,竟留有一点黄色的蜡屑——祖逖的人头落地被摔成几半,那分明就是一颗蜡像人头啊。

血透衣恨得直咬牙,赶忙撕下了一块衣角,咬破中指,写上了“祖逖未死,不可进兵”他正要招呼沙鹰把这份最重要的情报送出去,只听长亭后的树林中传来了一阵讪笑声,来的竟是那一高一矮两个中年人。

血透衣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他却在白郎王给他看的画像中见过,那矮冬瓜似的小个子就是百变弥勒尹原化、那个瘦瘦的高个就是乐山樵子卜相义,尹原化装的是无头僵尸,卜相义扮的是三苦和尚。就是这两个人昨夜在狼神殿装神弄鬼,吓得血透衣一路逃到了十里长亭。

他们可是豫州武林界的泰山北斗啊,血透衣一见自己被这两个人围住,知道难有幸理,他三两下把血书塞到了鹰脚的铜管里,对报信的沙鹰命令道:“飞——”随着沙鹰打翅而起。血透衣已经抽出了狼牙钺,阳光旭日下,狼牙钺变成了一片水浪般的光幕,直向尹卜二人的头上卷了过去。

百变弥勒尹原化叫一声——来的好,他手里端着一个紫金的大木鱼,一道白光裹着一片紫雾,两个人斗在了一起。乐山樵子卜相义从怀里取出了银丝网,猛地一抖手,竟将飞起两丈高的沙鹰罩在银丝网中。

血透衣一见大急,手中的狼牙钺一斜,竟斩到了百变弥勒紫金木鱼的鱼口之中,尹原化木鱼一拧,狼牙钺便成了百变弥勒的东西。

血透衣正要逃走,没想尹原化一按紫金木鱼的鱼眼,便把紫金木鱼撒手,直向血透衣的下三路砸了过来——那木鱼里面的机括一开,鱼口竟咬在了血透衣的右脚上。血透衣的踝骨被木鱼的鱼口所咬,竟比被夹棍夹住了还要难受。

血透衣的五官都已经痛得变形。他望着从沙鹰脚管中取出血书的卜相义,叫道:“没有我的第二封亲笔秘信。白狼王绝不会发兵。你们的阴谋落空了,哈哈哈……!”

尹原化在血透衣面前一展他写的八字血书,上下斯成了三块,他指着其中两个字的一小块,说道:“我把这两个字叫沙鹰送走,不知道白狼王会不会出兵?”

血透衣惨叫一声,那两个就是撕到最后剩下的——出兵,两个字啊!

祖逖大人和副将邓潜两天早就到了前敌,埋伏的口袋早就已经张开,就等着白狼王领兵来钻呢!

血透衣望着高飞起的沙鹰,“哇”的吐了一口鲜血,最后死狗一样瘫倒在了冰凉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