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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变态的情爱(2)

源氏与内大臣虽有姻亲关系,但在官场上却总不友善,因此至今未把玉鬟交给他这个生父,但想到父女之情不可断绝,他还是把实情告诉了内大臣。源氏决定送玉鬟到宫中当尚待,但玉鬟虽恋慕冷泉皇上的美貌,一想到要与当今皇后和同父姐妹弘徽殿女御争宠,不觉悲叹命薄。最后在女侍的撮合下,玉鬟嫁给了貌不出众但钟情于她的髭黑大将,源氏也得到了解脱。明石小女公子已经十一岁,容貌美艳,即将举行着裳仪式:皇太子十三岁,也将举行冠礼。这些仪式完成后,小女公子即入宫。然后,各高官贵族争相送女儿入宫,小女公子举行着裳仪式时,明石姬没有参加,等她入宫之时,也由紫姬亲自伴送,同时让明石夫人同行作为女儿的保护人,在宫中长住相伴。紫姬真心疼爱女公子,舍不得把她交给生母,心想如果是我的亲生女儿,岂不更好。到这时,紫姬和明石姬两位夫人才见面,心中互相佩服,也明白了源氏为什么抛舍不下对方。明石夫人受尽凄凉之苦,现在得以陪伴在毫无瑕疵的女儿身旁,颇觉苦尽甘来。

已经退位的皇上朱雀帝在弘徽殿母后去世以后立志奉佛,但他放心不下最宠爱的三公主,一定要在出家之前把女儿安置好,想来想去,觉得源氏太政大臣是最好的人选,源氏虽稍有推托,但还是答应了。

紫姬早已闻听朱雀帝欲将三公主嫁给源氏之事,她想道:“不会有这等事吧。以前他曾经热恋前需院槿姬,但终不曾强欲娶她。”所以她很放心,从来不曾向源氏探问此事。源氏也难以开口向她说明。当源氏终于开口说出真情以后,紫姬却显得满不在乎。其实,紫姬虽是心胸开朗之人,又岂能无动于衷。近年来夫妇之间平安无事,她的地位安如磐石,她以为从此可以安定下来了,谁料又会发生这种变故,她心中私下愁叹,但外表十分镇静。此时源氏四十岁,而三公主年仅十三岁。婚后三天,源氏夜夜伴三公主宿。紫姬多年以来不曾尝过独眠滋味,如今虽然竭力忍受,但是不胜孤寂。她越加殷勤地替源氏出门作准备,使源氏左右为难,心绪缭乱。三公主年轻貌美,身为公主,威势自然胜过紫姬,但她稚气十足,未免使源氏感到乏味,紫姬虽然内心忧郁,却对源氏毫无怨言,这越发使他倍添爱怜之情了。但源氏并非完全专一于紫姬,除了六条院之人外,他还念念不忘那个致使他流浪于须磨浦的胧月夜,偷偷和她相会。紫姬也故作不知,这倒使源氏不好再隐瞒了。

自从娶了三公主为正妻,源氏对紫姬越加宠爱,对三公主表面上也很重视,然而在她房中留宿的日子不多。内大臣的儿子柏木也暗恋着三公主,如今三公主嫁给了源氏,他大为失望。有一次他到六条院问候源氏,窥见了三公主的身影,对她就更加无法忘怀了,偷偷给她写情书,遭到了拒绝。而三公主又受当今皇上的关照,声势更加显赫,紫姬更加不安,她请求源氏准许她出家为尼,但源氏始终未答应。终于,她抑郁成疾,一病不起,源氏精心看护她,没心情光顾三公主了。那位柏木虽遭拒绝,却不死心,有一天他趁源氏忙于照料紫姬,在三公主侍女的帮助下钻进了公主寝室,与三公主私通,三公主怀孕。紫姬一场重病终于渐渐好转,源氏这才有心注意三公主,三公主的异样神态引起了他的怀疑,当他发现她隐藏着柏木的信件以后,才真相大白。又得知她因此而怀孕,联想到自己与藤壶母后之事,不由得感到这是报应。三公主生下一子,酷似柏木,取名董君,不久后她出家为尼,柏木也忧郁而死。他们的儿子由源氏作为亲生儿子养大。

紫姬自从前年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身体很衰弱。指不出特别病症,只是一直委靡困顿,身体日渐虚损。源氏为此不胜忧愁,但紫姬自己认为这世间已享尽荣华,心满意足。一生已无后顾之忧,不必强求苟延性命了。她为了要修后世福德,举办了许多法事,并且恳切地请求源氏让她出家为尼,以遂夙愿,然而源氏依然不允许。源氏自己也有出家修行之志,如今紫姬如此恳切地要求,他本想乘机提早和她同入佛道,但念夫人如此衰弱,因此踌躇不决。在忧虑之中终于从春天挨到秋天,面对秋风,紫夫人总是垂泪度日,容颜日渐消瘦,却别添幽艳动人之色。这天,源氏看到紫夫人略见精神,心中欢喜,却不料就在那天夜里,紫夫人竟长逝了。源氏悲恸难忍,为满足紫姬生前的愿望,终于在她死后为她落发。多年以来,源氏之子夕雾对紫夫人并无任何野心,他只希望找个机会,像昔年北风那日似的再见一面,并且约略听听她的声音,但愿望始终未能实现。如今再也无法听到声音,但他想只是见一见遗骸也好,于是隔帘仔细窥视,灯光下见那紫夫人冰清玉洁,仍然光彩照人,十全十美,他心中感到万分可惜。

自从紫姬死后,源氏忧伤不已,回想自己一生的种种罪过,追悔莫及,决心皈依佛门,并想好了日期。遁世之期渐渐迫近,心绪忙乱,感慨无穷,他考虑出家前应有种种措施,取出各种物品,按照等级分赠各侍女,作为纪念。他并未公然表明将出家,但近身的几个侍女,都看得出他即将成就夙愿。岁暮之时,院内异常岑寂,悲伤之情无限。源氏在整理物件之时,偶尔发现昔年恋人寄来的许多情书,因怕被人看见,遂付之一炬。忽见须磨浦流放时各处寄来的情书中,有紫夫人的信件,另行结成一束,这是他自己亲手整理的,然而已经是遥远的往事了,但现在看来笔墨犹新。这可作为“千年遗念”,不过想到自己出家之后,无缘再看,则保存也是枉然,便命两三个亲信的侍女,就在自己面前当场毁弃。即使不是情深意切的信,但凡是死者的手迹,看了总多感慨。

十二月十九日起,照例举办三天佛名会。想到源氏已经确信这是此生最后一次了,听见僧人锡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感慨。僧众向佛祈愿主人长寿,源氏听了更觉伤心,不知佛门对他作何指示。此后不久,他即遁入空门,不知所终。

案例片断

桐壶香殒

不知是哪一朝代,女御更衣好多位中间,有一位出身并非十分了不得的妃子,却出众地得到皇上宠幸。从开初就自命不凡的几位,都白着眼儿,褒贬妒忌于她。同品级的,再次级一些的更衣们呢,愈加不得安宁了。连个朝晚的承值,都要惹人多心。这桐壶多半是憋气憋的,一径儿憔悴下来,怯弱得时常去娘家,偏生地皇上越发看着可怜不过,也不怕人讥弹,竟是开创了新例的宠待。连殿上公卿们都侧目起来,道是好不耀眼的隆宠!那唐土也就为的这等事儿上,把个天下都乱坏了的。桐壶渐渐不是味儿,落得个天下人担愁的话柄,没来由的烦恼正多,只奈何不得皇恩的深厚,不好不混着敷衍。桐壶父亲大纳言已经亡故,母堂夫人原是有来历的旧家人,百般礼数都张罗得不比双亲俱全、当代荣华人家的差了,只是缺个出面着力的主子,一朝有起事来,还觉单薄没处倚靠。

也许前世的恩情不浅,早诞生了一位人间少有、清秀如玉的皇子。皇上计朝数日地等待已久,催着叫抱进来一看,好个清奇的孩子相貌。皇太子是右大臣家的女御所生,望重国内,自是无疑的储君,可是比到这一位的容光来,是再也比不上的,因此皇上心里也就是一般儿的慈爱,却把这一位呢,当作自家私宝,珍惜无限。生母本来就不是平常值侍之流,品望高贵,原是位尊体崇的,无奈皇上一味胡缠之余,但凡游乐时节,不管有个什么事儿,首先总要传她上去。有时寝殿晏起,就此留住,直不许离开御前,自然也就显得轻易了,自从生了皇子以后,皇上也加意持重起来,以致生了皇太子那女御倒起了疑心,莫非东官都,一个有差错,会叫这位皇子去住了。其实入宫在人之先,恩宠并不寻常,况且已有子女,所以独是这位的微言,皇上还是不好意思不听的。桐壶这边虽说仗着荫庇,却少不了吹毛求疵的人,自家身子又软弱,意怯心烦,也是自家多愁。宫院是桐壶住处。不断地御前上下,必得路过好几位的门前,人家妒忌,确也难怪。有时上殿太频繁,跨板、过廊、这儿那儿路上,会见些怪事儿,作弄得接送宫娥的衣裙都沾污得不可以堪。还有时,被关进穿堂里,两头约好齐齐地锁上了门,窘事儿真不少。遇事只添来数不清的为难,十分愁苦,皇上看着可怜,叫后凉殿原有更衣们的值事房迁往别处,腾给她做值殿休憩之处。如此一来这一层仇怨,又是没个了期的。皇子三岁那年,着裤典礼,不劣于皇太子那时,提尽了内藏寮、纳殿里的上料,办得异常隆盛。这也挨了许多闲话,及至见到这位皇子长成得容貌性情那么难得,也就没得说的。懂点儿事的,都傻瞠着眼惊叹!人世里竟有这般人物!

那年夏天,桐壶贵人自觉病情恍惚,要请假出宫,直不蒙准许。年来身子沉重,御眼里见惯了,总是说再看看情形,哪知日重一日,才五六天,就病得不像样。太君进来哭奏,方许出去。还怕这时候,再落个不好看,只留下皇子,悄自退出。事到其间,皇上也没法苦留,但觉送一送都办不到,说不出的伤心。那么个风韵佳丽人儿,消瘦得这般,一息恹恹,似有若无的,心里有着话,一句也说不出来,焦急得皇上不思前后,流着御泪百般体恤温存,还是不闻一声答应。贵人眉弛目懈,疲软地如痴如梦地躺着,看得又没了主意。宣旨特传辇车,回进来却又不叫动了。只好说:“明誓之言,大限到时也愿无先后的,料你也不好先破弃誓言而去吧。”妇人听到恐惶不迭,气息恹恹地奏道:“临到歧途悲欲绝,不胜薄命恋残生。早知……如此……”话没说完,自己气乏神疲了,皇上转念,索性就这么着,好歹也看过究竟吧,可是外面催着:“今天开坛祈祷,执事人等都已到齐,即晚就开……”勉勉强强,放了出去。从此皇上胸臆填塞,一眼也不睡,等不得天明。差人出去还没回来,惦念直没个消停,使者一到就听见哭闹,说是刚过得半夜,就咽了气,哭丧着返来回奏。皇上一听伤悼,百事都管不得了,独自守在殿里。皇子么,原是怎么也不肯放开的,无奈这等时分没个在宫之例,就得放他出去。他还不懂得有什么事呢,只看着侍女们个个哭坏,皇上也不断淌着眼泪,直似怪疑,就在平时,离别总没有小伤心的,何况此时,悲伤更不用说了。

事有定制,只得按礼殡葬,这当儿,太夫人恸哭着要趁着这缕烟同上西天,赶上送殡宫娥的跟车,来到葬地,庄严营葬,可知道是多么的伤心!话倒说得通达:“徒然看着遗骸,宛然如生,倒不如眼见她化了灰,也死了心,如今是没了的人了。”哭得几乎跌下车去,吓得众人嚷着:“原说的呢!”忙来扶持。大内里来了钦使。宣读敕旨,追赠三位,又是一阵悲伤。原来皇上深悔,连个女御都没叫称呼得,如今至少也应追进一等身份。这也还有人不服的。可是明理的呢,如今倒没个不想起她来,那风姿的优美,性情的和蔼可亲,没得可以抱怨的。只怪皇上宠待不好,故所以叫人无聊忌妒。如今连御前的值侍宫娥们之间,都在念叨着她的人品可敬,心地慈祥。所谓“死后思量”,正说的是这种样的人情吧。一阵子忙碌过去,接着追荐之事,皇上都一一询问周详。悲怀莫遣,与日俱增,也不曾叫过谁值宿寝殿,朝夕只是落着眼泪,仰见御容的人都感到露湿悲秋。唯有弘徽殿还不住抱怨:“人都没了,还叫人不得舒口气儿,这份儿的偏心啊!”皇上一见到皇太子,就惦念到小皇子,不时差出些近侍宫娥、乳娘之辈,去探问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