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社科中国网络传播研究2010(第四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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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无暇之人”——数字网络新媒体语境中的主体建构逻辑省思(2)

由此则可察知,“多对多”形式的传播结构隐含着“拟像对拟像”的交往结构,亦即“存在者—拟像—拟像—存在者”的交往结构。此间,仿真拟像成为波德里亚所称的“超真实”(hyperreality)存在物,而“拟像对拟像”的传播则更加严密地贯通娱乐至上的精神指向。作为“人的延伸”的拟像成为幻觉性主体,而其指涉的存在者则沦落为前者的隶属物,个体乃至群体存在者藏身于拟像背后,原本意图始终掌控拟像的表述,实际上却愈来愈转变成为拟像的阴影。进而,存在者和存在者的信息交往,建基于拟像生产而倾向于自我消费。沿此演进路向,则可清理出通往个体性自闭和群体性隔绝情境的清晰路标,凸显出数字新媒体主体建构的一个结构性逻辑。值得提醒的是,面对仿真拟像,个体存在者最具有自我确立性的力量乃是其力比多(libido),而在此之间,网络色情乃至网络性爱(cybersex)将存在者由自我(ego)状态,拉落至本我(id)的原始欲望的无意识状态,而自我超越的超我(su-perego)状态愈来愈遥不可及。动物性的本能欲望,确立暇时的个体存在者作为人的存在,以对抗拟像的主体性,由此形成一个内在层面的吊诡。而尤值警醒的是,仿真拟像通过个性化完美影像形象,将其赋予个体存在者,对此吊诡进行遮掩。就此而言,在娱乐性信息传播之中,视听仿真拟像遮蔽了个体存在者的本原现实形象,其虚构性的个性形象对存在者的个体存在进行反向建构,个体存在者在暇刻时间中被仿真拟像所异化,进一步失去其本真性暇时,进一步沦落为“无暇之人”。

在此,则须深入探究前述主体性内在吊诡之所在。在数字新媒体的消费语境中,“媒介物必须成为符号物,而后才能成为消费物,。。在变成‘个性化的’(personalized)以后,它进入一系列消费场域:它被消费的并不是它的物质性(materiality),而是它的差异性(differ-ence)。”由此,运行于新媒体语境的符号编码系统,生产出一系列格式化的个性化符号序列,并将其全部确立为“完美无瑕/无暇”(impecca-ble)的价值谱系。在此前提下,置身其中的个体存在者的自我个性化选择和确立,始终遵循媒介消费符号系统的主体个性价值的建构逻辑,实质上有效推进了符号系统的个性化编码的分配和增殖。细加勘察则知,“个性化”所紧密关联的个体存在者,潜在地丧失其本真的“个性化”,而为符号物所异化和代言。符号个性化进行多种多样的展示和陈述,而个体存在者却一再陷入本真的“失语”。如波德里亚所言,消费符号系统“整个修辞想要表述的,乃是无人存在。……人在我们这个功用世界中缺席、死亡、被删除。而要进行‘个性化’的正是这个缺席之人、这种丧失意义之求。此丧失意义的存在者通过符号力量抽象地重构”;重构为无暇个性的附属存在。在此意义上,数字新媒体语境中的个体存在者成为“无暇(拟像)之人”。

而媒介消费符号系统之“个性化”的虚构性在于,其外在于现实个体的真实性和具象性,而形而上学地建构出一系列抽象差异性,并将其确立为个性谱系。其“个性化”始终以现在时态进行表述,“纵身跃入了一个与过去毫无关联的现时世界”,自我隔绝于历史之外而使历史销声匿迹,由此始终置于瞬时、弥散、麻木的无暇亦无历史的“当下”。更进一步,差异性个性谱系的普世化,意味着差异性背后的编码同一性的确立,意味着仿真拟像个性化谱系的自我证伪。换言之,“个性化逻辑恰恰是:。。对差异的崇拜正是建立在(真实)差别丧失的基础上。”而前述现实个体的力比多对抗性,正是对于仿真拟像个性化的形象抽空。进而,前者确证自身相对于拟像的个人现实存在之后,亦确证自身相对于动物的个人现实存在的消解;在其彰显了个人和拟像的区别之后,却根本游离在人(自我)的疆域之外。更进一步,随着数字网络媒介仿真拟像不断递增,产生“超真实”幻觉世界,超越了力比多对抗性,“性欲和快感更加强有力的是幻觉的激情。”由此,“世界等同于此:最终的幻觉,即对一个完美的、实现的、完成的、完善的、达到存在之巅的、达到真实顶点的、穷尽可能的世界的幻觉。”在此意义上,数字新媒体幻象语境中的个体存在者成为“无暇(幻象)之人”。

此外,数字新媒体语境中的“无暇之人”,亦隔绝于超越性信仰的疆域之外。詹姆斯·凯瑞(James W.Carey)提醒,“(传递观和仪式观)两种传播概念,都有其信仰性宗教渊源所在。”传播是一个符号意义生产的过程,而其积极者则或助于个体对于超越性信仰的追求,亦即对于超我的信仰性提升。然而,媒介消费符号系统将宗教性信仰信息,编码为娱乐性明星信息,数字网络新媒体的话语形式在时间上限于现在时态,在意义空间上限于日常娱乐消费而非形而上学终极关切。数字新媒体的传播几乎周行各处,而其信仰性根源却已经拔空,而面对媒介消费符号系统的逻辑链条的自我循环,一个有效的信仰反思维度退隐不见,就此而言,“无暇之人”亦无信仰。

然而,“无暇之人”并非全然处于阴暗消极的负面存在之中。尽管恩斯特·卡西尔所称之“人的定义是一个符号的动物”有其文化学理据性,但若溢出消费符号编码系统而论述个体存在的符号消费,则成为非法性逻辑扩张,反之亦然。

有必要指出,数字新媒体所置身的现代国家的规范性基础是权利约法系统,而数字新媒体的不断革新,正对应着社会消费制度建构层面的不断建制(如中国即已制定出《电子签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互联网等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管理办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规、规章的体制化建设)。权利约法系统正是确保数字新媒体中个体乃至群体存在的约法基础所在,其规范性逻辑正是消费编码系统符号性逻辑的必要前提,前述“无暇之人”被媒介符号系统所编码的更根本的基础,乃是建基于现代社会实在法体系之制度。而权利约法系统的最基本逻辑乃是权利优先(primary of rights),“权利作为一种‘社会构造,是实现并构建在种种规则的制订及其组织系统中的。没有这些规约作为区分——禁绝人我界限的强制和樊篱,‘个人自由的边界’就无法‘精确确定’并得到‘最大的保护’。”数字新媒体所关涉的消费权利建制,同样推进“个人自由的边界”的有效确立。由此亦知,权利约法系统对于个体对于暇刻时间乃至仿真拟像,提供出一个切实有效的个体自由性/自主性省思维度,由而推进数字新媒体中“无暇之人”的自省性重构,在此意义上,“无暇之人”有望走出美学批判意义上的泥沼,而踏上暇刻时间和本真个性的回归之途。

概而言之,处于数字网络新媒体语境中的存在者,受制于媒介符号系统的结构性逻辑异化,面临本真暇刻时间消失和本真暇疵个性消失的双重困境,而对于个体消费权利自由约法性的自省,则成“无暇之人”自我超越的一个有效基点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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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People Who Have No“Xia”—Reflection on the Logic of the Main Building in the Context of Digital Network New Media

Wu Yingjun

Abstract:This article aims to clarify the mode of the existence of hu-man being in the context of digital network new media.Based on a-nalysis of the symbol systems of media,in general,human being have no“Xia”.“Xia”means imperfection and leisure.Firs t,individual"s leisure lose hold of authenticity of free time.Second,media simula-tion cause the human being alienation.Third,“personalized”simula-tion produced by symbol systems of media is a false ideology.Fourth,individual become idolum who have no“Xia”in the hyperre-al world.

Keywords:new media,people who have no“Xia”,free time,aliena-tion,personali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