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籍小窗幽记 围炉夜话(传世名著百部第38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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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名著通览

几乎所有生活在都市里的人都抱怨——活得太累了,身累,心更累。

这种累是从一个刚满六岁半的孩子开始的。可悲的是,孩子们的累,也不仅仅指脊背上那个几乎占了他们二分之一身高的大书包,还有很多拥塞在幼小心灵里的困惑:为什么非得考双百不可呢?重点中学是什么意思?将来当工程师还是开汽车?

没有人怀疑,他们脊背上的书包终有丢掉的一日,但拥塞于他们心灵中的那些困惑可能会变得复杂多样,而不会轻易被除掉。

难道这就是我们所要孜孜以求的绚丽多彩的人生么?

如果您想到了这个问题,如果您还没有得到答案,那么我想告诉您:为什么不读一读《小窗幽记》呢?

《小窗幽记》的作者陈眉公,清代小品文作家,生平不详。其所著《小窗幽记》分醒、情、峭、(灵)4篇,共194条人生的回味和处世的格言,谓生活中总要睁着一只眼,不能糊涂;人非无情物,如何潇洒,欲有一番作为,必须脱俗;人生何处无烦恼,超然空灵,才能享受那种文字家所拥有的品味和灵秀。

人生的苦与乐、荣与辱有时是很微妙的,微妙到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比如说种花吧,对花匠来说,种花、剪枝、浇水、施肥无一不是辛苦的劳作,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谋生手段;而对富翁来说,同样的劳作就成了闲情逸致或陶冶情操的精神享受。可见,人生的苦与乐在己而不在人,在心而不在物。“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难道花鸟真的有情,跟杜甫一样在为离乱的时代伤感么?回答当然是否定的。

对人生的苦与乐各人有各人的理解,正是基于这个道理。《小窗幽记》著者陈眉公说:

闭门阅佛书,开门接佳客,出门寻山水,此人生三乐。

我想,这是他认为的乐,对于更多的普通人来说,“闭门阅佛书”恐怕比关禁闭还受罪,这样说并不过份吧。

既然苦乐在我,那么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调整自己的心态,以平常心看待荣华富贵,不嫉人有,也不笑人无。心中毫无滞碍,灵台一片空明,苦恼、烦闷自然一扫而光。陈公眉说得极透彻:

眼里无点灰尘,方可读书千卷;胸中没些渣滓,才能处世一番。又说:

剖去胸中荆棘,以便人我往来,是天下第一快乐世界。

心地狭窄,凡事计较利害得失的人,怎么可能享受到安宁幸福呢?诚如作者描述的那样: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之。此满脸杀机也。

天人合一或物我合一是东方哲学的最大特征,无论是自陶渊明以来的中国历代山水派诗人,还是近代印度的泰戈尔,都想通过人与大自然的和谐交融求得心灵的纯洁与安详。“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是我们都熟知的,且看:

佳思忽来,书能下酒;侠情一往,云可赠人。

这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的人生境界,如果没有对人生、对自然至深、至纯、至真的认识和理解,怎么能奢求享受它的奥妙呢?而一旦身临此境,那些名利、苦乐、荣辱等等就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自然之美是无可企及的,所以著者又说:

自古及今,山之胜多妙天成,每坏于人造。

心灵不执于物还不够,还必须豁达,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拿得起放得下,抛得开、收得拢。同样是离别,江淹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而唐朝诗人王勃却能写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这样豪爽豁达的诗句。

所以,陈公眉说:

放得俗人心下,方可为丈夫;放得丈夫心下,方名为仙佛;放得仙佛心下,方名为得道。

生死是生命的两端,是相反相成的矛盾体。把握人生,深刻了解人生的价值,就必须懂得什么叫死。生是偶然的,死才是必然,明白了这些道理以后,我们除了珍惜热爱生命以外,谁还去计较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呢?所以:

人常想病时,则尘心全减;人常想死时,则道念自生。

又说:

打透生死关,生来也罢,死来也罢;参破名利场,得了也好,失了也好。

可见,打透生死关是很重要的,也是非常难以达到的。生命只有一次,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当看透生死奥妙的时候,也同时就是生命结束的时候,也许正因为这一点,死亡的体验弥足珍贵。

对于功名利禄等等这些给人生带来苦恼的东西,“不执”、“放怀”或“放得下”是道家的态度,而佛教则更彻底,一律采取“放弃”的办法,干脆“四大皆空”了。神秀有“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朝朝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的禅诗,后来慧能参悟更深,改写道:“菩提本无树,莲花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心地本来清净,何须人为地去清扫呢?

著者于佛修行颇深,说:

形骸非亲,何况形骸外之长物;大地亦幻,何况大地内之微尘。

对人生、社会的感悟,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最深,著者对此很有见地:

事理因人言而悟者,有悟还有迷,总不如自悟之了了;意兴从外境而得者,有得还有失,总不如自得之休休。

遍览陈公眉的言谈,再察之以他的生平事迹,知道他是比较推崇道家的处世哲学的,同时也受佛教极深的影响。他把“闭门阅佛书”视为第一乐事,由此可见一斑。但从中国历史来看,虽然儒释道三种思想并存,但几千年来统治者从来都是把儒学放在正统地位的,换言之,儒学的影响力更深更广,所以像陈公眉这样的知识分子,在他的思想中不可能没有儒家思想的烙印。事实也是如此,陈公眉的治学不偏不执,兼收并蓄,且很多观点都闪烁着智慧的火花。如关于出世入世的见解:

居轩冕之中,要有山林的气味;处林泉之下,常怀廊庙的经纶。

必出世者,方能入世,不则世缘易坠;必入世者,方能出世,不则空趣难持。

他没有把出世和入世绝对对立起来,而是将二者看成是相反相成的关系,互补互用,方能渐入佳境。而人生的哲理也的确是这样,没有超凡脱俗的清高节操,为官为宦,穿梭于豪门权贵之间,满眼皆是功名利禄,就很难克制贪欲,终而不能自拔;如果没有仕宦经历,看不透官场正大光明掩盖下的虚伪狡诈、人欲横流的真面目,又怎么能安于山林的空寂呢?

陈公眉虽醉心于佛道之说,流连于山林之乐,但他所赞赏的人生态度,到也不是全然的消极逃避,而是敢于承担社会责任。他说:

不担当,则无经世之事业;不摆脱,则无出世之胸襟。

不仅要勇于担当,而且要百折不挠,尽人事知天命,无论结果怎样,但求心之所安。

天薄我福,吾厚吾德以迎之;天劳我形,吾逸吾心以补之;天厄我遇,吾享吾道以通之。

这种豁达的人生态度是值得赞赏的。

此外,在日常生活及待人接物等多方面,著者也发表了很多真知灼见,这些道理,就是在今天仍有借鉴价值。

无事如有事时提防,可以弭意外之变;有事如无事时镇定,可以销局中之危。

居安而思危,是慎;临危而不惧,是勇。人能做到当慎则慎,当勇则勇,非有大智慧不可。

待人而留有余不尽之恩,可以维系无厌之人心;御事而留有余不尽之智,可以提防不测之事变。

无论是待人,还是处事,最根本的一条就是给自己留一点回旋余地,以便在以后的日子里稳操主动权。人们感觉到了有余不尽的恩德,就会感恩戴德忠实于自己;在处理工作过程中自己觉得有了有余不尽的智慧,便会潇洒自如起来,工作反而会顺利得多。

《小窗幽记》所选的格言妙语、小品片句,涉及社会、人生诸多方面,或立言精深,使人百思方悟,或含蓄蕴藉,令人回味悠长;或情趣盎然,读来津津有味。总之,无一不闪烁着智慧的火花。当然,他毕竟是几百年前的文人雅士,其观点必有不合于时代者,相信读者的慧眼可以识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