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采撷宫，我的厢房是宫苑的西侧。如今到了憩园，依然是西侧。
其实西侧没有什么不好，有些闷热但阳光却是充沛一些。住的久了，便觉得习惯了也无所谓更换。
只是憩园这里的西厢，似空置了很久。厚实的宫墙上爬满了或红或绿的秧藤。入夜的夏风袭来，些须藤叶随之摇摆，鬼影婆娑，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这里究竟关了多少弃妃，也不知道她们有着怎样悲怆的故事。只是觉得很害怕，害怕自己有天如同她们一般，意志与青春尽数消磨在这里耗尽年华。
凝脂、玢桃麻利的整理了厢房，我这才安然躺下。许是因为西晒的缘故，屋子里的霉臭味淡了很多，只是粗糙的硬麻布我却睡不习惯，总觉得搁着身子很难受。
“主子，你睡了么？”凝脂在残旧的窗棂外轻声唤我。“还未，进来罢。”我缓缓起身依在简陋的木床一端，随意拢过几缕遮挡在面颊边的长发，别在耳后。
凝脂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床锦被。
接着微弱的火光，我瞧清楚了那锦被的缎子泛着淡淡的青色。暗纹反射着光彩，看上去应该是团云纹的苏绣。
“哪里来的？”出宫的时候，只捡了些随身素雅的衣衫。除了玢桃拾到的那一包金饰，再无旁的值钱物件。
“是唐太妃给的。说您有孕在身，终究不能太遭罪了。”凝脂的微笑，看起来很舒畅，似有一种感召力，只这样看着疲惫便少了些许。
我伸出双脚，踩在冰冷的布履上，山顶的夏夜多少还是有些寒凉。凝脂扶我站好，才将锦被为我铺垫好：“主子您先将就一晚，明日一早奴婢便下山去集上。多为您置办些用品才好。”
轻轻摇了摇头，其实大抵不用这般麻烦的。我只是不适应，过些日子也就好了。心里这样想，嘴上便道：“本就是来清修的，太过奢靡终究不好。和其余人一样也就罢了。”
“其余人？”玢桃捧着一盏热茶走进来，听见我与凝脂说话，少不了愤愤几句：“主子您是在说这里住着的那些么？那些哪里能算是‘人’，完全是疯子，十足的疯子！”
她伸手将茶递给我，不经意的露出手背。几条红肿的抓痕明显是方才弄伤的。我伸手触了一下，玢桃吃痛的缩了缩手。
“不是她们想疯，任是谁关在这里久了，也会和她们一样。”我似漫不经心，说的却尽是实话。
“主子，你……”玢桃有些不悦，满腔的怒火在胸口堵得难受。终于还是憋不住问道：“既然您知道会是这样，又为什么坚持要来？皇上并没有怪罪于你，何必自讨出吃？”
凝香听不下去了，嗔道：“既然你已经跟着主子出来了，又何必多嘴多舌惹主子心烦？”玢桃见凝脂这样数落自己，还是委屈的落泪，低声呜咽辩解道：“奴婢又不是为自己叫屈，毕竟主子还有着龙裔……”
玢桃摸了两把眼泪，稍微缓和了情绪，接着道：“只要还在宫中，迟早有机会翻身。可如今到了这里，只怕……只怕主子您想回去，也再无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