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两性女人对爱狠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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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命若琴弦

1.陌生女人

8月中旬的一天,陈泽来走在湖南张家界的山路上,突然听到在路边凉歇脚的一群女人哈哈大笑,她们在拿其中一个女人打趣,用武汉话。你黑我。你个苕。搞么事?一串一串地蹦出来,硬梆梆地打在耳膜上却让人觉得亲切。

那群女人都不年轻了,泼辣辣闹哄哄的,被集体打趣的是一个显得年轻的女子,穿一件藕荷色连衣裙,短发。她大概身体不好,刚吐了,于是有人说她是不是害喜。女子笑吟吟地回了一句,你才有喜呢,你天天有喜。

几个小时后,在酒店的电梯里,再次遇到那个藕荷色连衣裙女子,她一个人,神色疲倦,电梯正在上行,她突然按了一个键,脸色煞白地捂着嘴往外冲,然后陈泽来听到了呕吐声。他走出电梯,问需不需要帮忙?

她看了他一眼,对说,我真的怀孕了,我不想让她们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回家?

这是一个对陌生人来讲很唐突的要求,如果不是极端无助,她不会这样说出来。陈泽来心中一动,这次出来本来只是看能否发现新的旅游线路,他的工作本来弹性很大,他决定帮她。于是,他陪她回到房间,帮她收拾行李,然后她给同事留了张纸条,说是遇到一个同学,跟同学先回去了。

不得已的情况下人人都需要撒谎。陈泽来看得出来,她是一个会撒谎的女子。这样的女子,经历的一定比普通女子多得多。果然,随后她就告诉陈泽来,她其实离婚了,世界上比这更添乱的事吗?

这真的是一场灾难,陈泽来帮她买了返程车票,送她上去火车站的出租车。

她离开的身影很孤独,对致于余下的行程陈泽来有点后悔没有陪着她,但是,萍水相逢,怎么能交浅言深,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她自己的问题吧。

2.署名有喜

平安夜前夕,陈泽来在本埠报纸上看到一则耸人听闻的消息:在繁华商厦门前的垃圾筒里发现一对弃婴,7个月的早产双胞胎。一个送到医院后不久就死亡,另一个还在抢救中。真的是令人心寒,在开了暖气的办公室里,陈泽来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突然想起那个女子,过去五个月了,她怎么样?那天陈泽来只是帮她买了车票,别的都没有问,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不过,陈泽来后来收到过一条致谢的短信,只有短短的三个字,谢谢你。陈泽来猜是她的。那个电话号码陈泽来倒是保留了,用的名字是“有喜”,凭的是第一印象。

陈泽来突然有了个冲动,拨了她的号码。

你好。陈泽来说。她有点讶异,陈泽来接着说,张家界我们在电梯遇到的,你还记得吧?过去好久了,你现在是不是一切都好?

我很好。她似乎想起来他了,高兴地说,谢谢。

陈泽来说想去看看她,她说欢迎。

陈泽来买了一篮水果,无论她怎样,水果都是适合的礼物。

她住在湖边的一个小区里,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雅致,暖气开得很足,她穿着一件长长的棉睡袍,腹部已经隆起。她神情慵懒,是那种带着兴奋与喜悦的慵懒。陈泽来如释重负,她留下了这个孩子。

孩子的父亲知道吗?

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他另有所爱了。我是在离婚后才发现怀上的。我喜欢孩子,以前一直怀不上,没想到分手后却怀上了,真是天意,所以决定生下来。

可是,没有压力吗?陈泽来担心地问她。

我有房子有工作,怕什么?其实房子是他的,离婚时他给了我,只是还没有办产权证,不过,房款已经结清,购房合同、协议书都在我这里,以后再办也来得及。她说。

在这个城市,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是生活的一大保障。

那你现在不怕单位的同事说什么了?陈泽来想起那天她避开同事的情景。

我辞职了。她说。

那靠什么生活?虽然这是她的私事,还是脱口而出。她说她原来做财务,现在炒股,基本上没有脱离本行,只是更自由而已。

陈泽来看到她的电脑上的股市K线图,问她收益如何。她笑笑,有时亏有时赚,但我只用赚的钱再投入,所以,还行。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陈泽来知道这女子是有底气的。

那天他们聊得很开心,中心点基本上就是那个孩子。这是27岁的陈泽来第一次和一个异性谈孩子这件事,而这个孩子并不是他的。

她说,以前为不能怀孕而苦恼,现在既然怀上了,就一定要留下,一个人也要把孩子抚养大。

陈泽来的身边不乏丁克,看似潇洒前卫,其实说到底还是没有勇气面对复杂或者丰盈的人生。倒是这个女子,对了,她的名字叫曾贝贝,用她的信心给了陈泽来信心。

谢谢你来看我。告别的时候,她对陈泽来说。他笑着说,只要你欢迎,我经常来看你。

其实,陈泽来是一个孤独的男人,往来的客户多于知己朋友。对于异性,陈泽来有一种本能的退缩,但曾贝贝身上有一种气息让陈泽来靠近。也许,是那种母性的气息。

每个周末,只要没事,陈泽来一定会出现在曾贝贝的门前,拎着排骨或者水果,还有一堆杂志。她笑吟吟地开门时,桌上已经有做好的饭菜。饭后,陈泽来帮她按摩水肿的腿,她为陈泽来捏酸涩的肩,他们之间有一种自来熟的亲切,好像已经是多年的朋友,或者恋人。

3.我想听她的第一声啼哭

陈泽来的心底有一份不安,需要抚平。

陈泽来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工作,确切地说,曾贝贝的那个楼盘就是陈泽来们公司开发的,所有的购房合同公司都有备案,陈泽来很快就查到了曾贝贝所住房子的合同,买房人签的名字是谢东天,上面有身份证号码,有电话号码。

陈泽来说是工作需要托在公安局户籍科的哥们帮陈泽来查这个人,很快谢东天的资料就详细地呈现在陈泽来的面前。44岁,祖籍湖南,二次婚史,前妻曾贝贝,现在妻子在新加坡。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陈泽来按合同上的电话打过去说,谢先生,原来的购房合同有一点小小的纰漏,麻烦您到办公室谈一谈。

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年轻的中年男人,气质硬朗。陈泽来想曾贝贝愿意生下那个孩子,心定一定还是爱他的,但是他这么快又再婚,一定也伤透了她的心。

陈泽来看到曾贝贝的房子在顶楼,有一个小小的复式楼,外面的楼顶公用面积在装修的时候做成了阳光房,凭空多出来的几十个平方算是白送,这是相当划算的。他对谢东天说,按规定,楼顶是属于公用面积,是不计入使用面积的,可是,你的装修让公用面积成了私人面积。这是不符合购房合同的要求的。陈泽来指着合同说,上面明确规定了这是公共地带,还有一个消防通道。

谢东天坦然,你们当初卖房的时候售楼小姐暗示过楼顶花园是赠送的,装修的时候物业公司也默许了,怎么现在又来反悔,太不够意思了。

你办了房产证没有?陈泽来问他。

他说,没有,这套房子我留给前妻了,你们要找就找她去。我马上就要移民出国了。他给陈泽来留下曾贝贝的电话。

但是购房合同上是你的名字啊,除非你办好过户手续。陈泽来提醒他,他答应之后匆匆走开。

半个月后,曾贝贝告诉陈泽来,她的房子办好房产证了。以为会拖很久的,没想到他还算守承诺。她说。

他有注意你怀着孩子吗?陈泽来问她。

注意了,有点惊讶,但没有多问什么。看样子他是彻底不想管我了,做他的贤夫良父去了。她轻轻地一笑。

对这样的事,也只有付之一笑。如果你在乎,你只好永远痛苦。

好歹你有一套房子。陈泽来安慰她。

是的,还有一个孩子。她说。

陈泽来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说,我想听到她出生后的第一声哭声。曾贝贝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敢置信,然后笑了。

4.天使降临

贝贝的预产期近了,她的母亲从乡下来了,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贝贝说,她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拉扯大了她。母亲是小镇上手艺最好的裁缝。

陈泽来突然能够理解曾贝贝做单身母亲的决心了,她有家传的底气。

老太太说,叫你不要孩子你非要,真的是气死老娘了。老太太一脸无奈的表情,当她看到陈泽来,马上就笑容可掬了。然后一个劲儿地从包包里往外掏给自己的外孙做的小鞋子小衣服,既可爱又讨喜,陈泽来都忍不住拿过来欣赏。这是倾注了爱意的作品。

这一对母女都有乐天知命的性格。

那天陈泽来正在宜昌出差,半夜接到曾贝贝的电话,透出几分慌张:快来帮我,我要生了。

他看看表,夜里十一点多,但他马上驱车回汉。一路上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好像要生的就是自己的老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陈泽来打了快十个电话问她情况,告诉她自己到了哪里,最后她说她已经破羊水了只能先拦出租车去附近的医院了。

凌晨两点,陈泽来赶到医院,贝贝刚好生了。他很庆幸听到了那婴儿的第一声哭声,娇柔的,细小的,只哭了两声就平静了,是个很乖很乖的女孩子。医生说恭喜,母子平安。他终于全身松弛,从身到心都软下来,软得像羽毛一样。

一个六斤六两的女娃,贝贝给她取的小名叫顺子。

让顺子跟我的姓吧。他对贝贝说,热切地望着她,怕她拒绝。

她笑了,说,等顺子会喊爸爸的时候再说。

5.宿命之缘

半年后,陈泽来和曾贝贝单独立户,然后给顺子申报户口,用他的姓。

在办理这一切的时候,他喜悦而又感慨。

27年前,陈泽来是一个弃婴,身上只有一块藕荷色的棉布包着,在路边的草丛里啼哭,直到他的养父发现。那块布陈泽来一直保存着,它有着见到曾贝贝的第一天她身穿的连衣裙一模一样的颜色。

养父去世后,陈泽来哭了一个多月后爱上了旅游,他的血液里流淌着孤独以及无根者的漂泊。在一次次的行走,在与无数陌生人的邂逅后,他渐渐释怀,肉血情缘不一定重过一切,爱与付出才能让生命延续。

早年被弃的身世仍像一根深埋在心底的弦,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有熟悉的风吹过,它就会呜呜作响。当他遇到了曾贝贝,一个怀孕的单身女子。她孕育的那个孩子,会有怎样的命运?这让陈泽来不安,并且关注曾贝贝。如果说我们都是单翼的天使,只有拥抱才能飞得更远,那么他所寻找的另一半,也许就是曾贝贝。

因为,他担心她,担心那个孩子,就像担心27年前那个初到人世的自己,如果没有那双大手抱起他会有怎样的人生?这个孩子牵连起他和她的缘分,那第一声啼哭,他想听。

而她有一个好母亲,好到让陈泽来真地爱她。

陈泽来要让她们都好好的,因为,她们都是他的天使,他的人生因此而完整。

恋爱小心理:

1、因为同情而爱上一个人,是居高临下的。因为尊敬地爱上一个人,是仰视的。

2、我们的身世决定了我们会喜欢怎样的人。身世,是另一种基因。

3、身世如一根深埋在心底的弦,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有熟悉的风吹过,它就会呜呜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