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两性女人对爱狠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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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会接吻的鱼形枕头

1

他是一个沉默男子,开一家电器修理铺,每次顾客来了,跟他讲自己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他就低着头一边听,一边摆弄端详手中的电器,如果顾客太喋喋不休地讲,他就转过身去,一边拿工具,一边说一句:知道了,你明天来拿吧,没问题。

他的生意很好,他一直都在忙,身边是各种各样的待修电器,录音机、电视机、热水器,还有电脑。它们死了,他会让它们活过来。

他很喜欢这份工作。

如果让他去做别的任何一个工作恐怕都不合适,尤其是那些需要不停地说话的工作,比如老师,比如售货员,或者,又比如领导。

他习惯了沉默,在人群中,他一直是最默默无闻的那一种人,追根溯源,他的父母就说,他从小就在语言的发育上比较迟缓,直到四岁才会说话的。此前,如果要有所表示,就说嗯哪。

并非他天生愚笨,否则他不会考上成都电子科技大学,不会成为远近有名的电器修理师,实在是个性及环境使然。

他小时父母非常辛劳,白天不在家就把他托给邻居看管,晚上回家后极累乏,给他弄好吃的喝的给他,只要他不哭不闹,乖乖的就好。

直到同龄的孩子都开始讲话而他迟迟不开金口,父母这才着了急,逗他讲话,可他只是嗯哪嗯哪,两个字就可以表达一切,好或者不好,赞成或者是反对。

似乎足够。

其实用点头与摇头也是可以的,后来他想。

2

那女孩每天中午都要从这里经过,每次经过她都斜背着一个小巧的挎包,手里都拿着一瓶矿泉水。他很高兴能看到她,每次都会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如果她刚好也向他看过来,他就装作是在看她手里的那瓶矿泉水。

在这样目光的交错中,他们成了不曾打过招呼的熟人。

他心里有了一份期待,甚至在想,他与她,会有怎样的一个开场白。然后又为自己的想法觉得好笑,自嘲地笑笑。他是一个沉默的男子。但是,这样的男子也有自己的心思的,甚至不比普通人少,此抑彼扬,这是规律。

当他在想这些的时候,一辆载货卡车正在开过来,这里是步行街,平时不让车进来的,但那天确实有一辆车开了进来,大概是某家商店在进货。

汽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那个女孩仍然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早就在看着她,在为她担心,在那辆离她有5米的时候,他从自己的店子里冲了过去,拉开了她。她站在那里,一脸茫然、惊讶,以及愠怒,直到看到身后半米左右的那辆卡车,才花容失色。

“你找死啊!”

车上的司机冲她大吼,因为他刚才确实是按了喇叭,女孩充耳不闻。所有的司机都会为此愤怒,因为他们的生活中充满了意外导致的令人恐惧的噩梦。

她一脸惊恐地望着他还有那个司机,一句话也不说。但是,看得出她一脸歉意。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张口想对他说什么,却没有说,转身离去。

那天下午,女孩送来一盒水果,碧绿绿毛绒绒的猕猴桃,附一张精致的卡片,上面写着“谢谢你”。

“不用谢!”他脱口而出,又后悔不已。

她笑着看着他,他终于明白,她是不会开口讲话的女子。

也是周到有礼的女子,他不过是做了一件他该做的事罢了,但在女子的眼神里,他看到在谢意之外还有别的意义。

那么,那些正在设计中的开场白大可就此放弃,因为他们就这样认识了,他抓起一支笔一张纸,写下自己的姓名,然后写上“你呢?”

3

她叫白灵,住在附近,每天到离这里两三个街区的一所聋哑学校当老师,教绘画,以及手工。

她在8岁的时候因为药物中毒导致聋哑,从此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不是没有伤心绝望过,但是在父母的帮助下,她适应了这个无声世界,学会了手语,也学会用线条、色彩或形状来表达自己。

认识的第二天,她送给他一个自己亲手缝制的座垫,他舍不得坐在屁股下,就拿回家做了枕头。

她在店里看不到那个垫子,问他,他在纸上告诉她他把它作了枕头。她笑了,第二天又送了他一个鼓鼓的鱼形枕头。

他又舍不得放在脑袋底下,他说他要抱着它睡。

她笑得更开心。

他至此也发现了埋藏在自己身上的幽默,其实是发自内心的珍爱。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抚摸那些棉质而柔软的枕头与座垫,他想起她的笑容,便笑了。

对于口齿伶俐的女子,他不是没有向往过,第一个女友就是这样,喜鹊般的女子,一天到晚嘴巴不停,一开始,他觉得新奇的快乐,但是渐渐地,还是感到了厌烦,在她聒噪的世界里,他没有了自己的声音。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四岁以前,与邻居太太在一起时的宁静,她是一个哑巴女子,却有最细腻温柔的心,把他照顾得不需要发声便可以得到一切。他已适应。

他不放弃对这个世界发表他的看法,但他发现沉默更有力量。

比如,来修电器的人要与他讨价还价,他不吭一声,最后,放弃的就是对方,因为如果你做到了最好,别人也相应地知道占便宜不是好品质。在此基础上的不二价,让他反而更加得到尊重。

4

有一天,她带来一块不规则的羊皮,以及一张画好的图纸,她说她想自己做一个皮包,但是没有称手的工具,想让他帮忙。

这对他不是难事,他这里各种各样的工具都有,那天,他整整花了一天的时间来做这个皮包,外表与女孩设计的一样,但里面却以他自己的匠心衬了底、加了夹层。

他到相邻的缝纫店请那个嫂子帮他纫上衬里的时候,那个嫂子开他的玩笑,“你的女朋友又漂亮又文静,不错嘛。”

下午,当她到他店子里,看到那个超出她的设想的精美小包时,高兴得快要跳了起来,然后,请他一起到她的家里去,见他的父母。

他很意外,却也欣喜,原来期待中的事总会如期而至。

她的父母对他很热情,而她向他展示自己做的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包括一个与她送给他的鱼形枕头一模一样的鱼形枕头。

这是一个内心精致优雅的女孩,他爱她。

那天,他吻了她,静静地。

5

他要带她去见父母,她说,先等一等吧。

他知道,她在担心。他也一样,隐隐地。

周末一家人总是在外面餐馆吃饭,父母、姐姐一家,还有他。

小外甥不好好吃饭,于是全家人以他为中心开劝,他知道,小外甥不过是以此来博得一家人的关注罢了,才4岁就上了全托幼儿园的孩子,总是有些失落的,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不过,幸亏邻居太太给了他一个宁静安谧的世界,他不会这样淘气。

也是凑巧,在他们一家人的左边,是一桌子聋哑人在一起吃饭,有恋人,有带着孩子的夫妻,大概是给谁生日,因为不一会儿端上了蛋糕,他们碰杯、致礼,用挥舞的手、眼神、表情、动作表达着意义,每个人都很开心。

而在他们一家人的右边,有两个红脸的汉子,大概是生意人,其中一个有着粗重的嗓门,加上似乎是喝多了,不停地叫着服务员,“小姐,小姐,快一点,快一点!”当有人看过来,他更加得意了似地,嬉皮笑脸。

不过是为一碗菜,或者是一瓶酒,却要用粗鲁委琐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喊,真糟蹋了上帝给他的声带。

他看到了父母脸上的厌恶,便请他们看那一桌聋哑人的生日宴会,认真地问爸爸,你觉得他们与我们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甚至更好。老头子不经意地说。

他笑了,然后问,如果你儿子找一个这样的女孩子结婚,你愿意吗?

一家人都愣住了,原来他是有备而来。

他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很合适地说了一句:人要积极地生活,真爱就应该得到祝福。

6

当她抱着另外一个鱼形枕头随他一起站到他的父母面前的时候,从他们默许的微笑中,他知道,这两条鱼从此不会再分离。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以后如果生个女儿,就叫音子,以满足她的愿望,希望女儿能有世界上最美的声音。

如果生个儿子,就叫稀言。“大音稀声”,他希望他说出来的都是真实的语言、有力量的语言。

其实,自始至终他都相信,有些话,说不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到,并且做得很好。

恋爱小心理:

1、爱,就是世界上最最润物细无声的语言。

2、两个喜欢安静的人在一起,就和一个人和他自己的影子呆在一起一样舒服。

3、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绝配,真正的绝配,就是独一无二,非他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