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呤……”随着一声清音断去,宁远之深吸一口气。眼前的女英古琴赤波荡漾,如红霞融入,翻涌不已。
“好琴。神器毕竟是神器。”宁远之感慨到。这女英古琴越弹越觉着适意,竟是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远之,老夫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学琴?”不远处一身雪白纹鳞的兽道问。他两只前爪每只指爪都被细线牵引,细线的一头分别拉着几座小假山。
“莫急,现在刚开始十天,前辈你的精神力和控制力都刚刚开始凝聚。等到前辈的每根手指都能收放自如,到时候便开始练习两指配合指法,然后是三指,然后是四指五指。等到每根手指都能相互配合衔接,那就说明前辈你的指力和精神力到了一定的水准。那时便是学琴的时候。”宁远之望着兽道说。
“哦,看来还是得一段时间啊!那你会不会弹奏朱雀引?能不能每天都为老夫弹奏一二,这样我可能修炼地更快。”兽道遗憾道。
“朱雀引没有听过,如果前辈你有曲谱,我便可一试。”宁远之道。
“曲谱?这个好像有,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朱雀引的曲谱。当年圣主赐琴的时候,同时还赐了一本乐谱。老夫这些年根本弹奏不了曲乐,所以不知道扔哪里了。我去找找。”说着兽道卸开了手上的细线,眨眼没入石洞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宁远之听得洞中一阵哼哼,回头看时,见那兽道口中含着一卷泛黄古书,眼里满是欢喜。
宁远之也是惊喜不已。伸手取了古谱,抖落了几下灰尘,只见那古谱业已破损,封皮上端正地写着三个小篆,字体模糊,想是年代久远磨损所致,盯了一会才认清是“啸天谱”三个字。随手翻了翻里面内容,也是模糊不清,时好时坏。好在宁远之乐理惊人,仔细辨识下,也能识得八九。
但即便如此,这《啸天谱》竟是隐隐散发出一丝丝灵性。书页泛黄,却极其古朴。字迹隐现,却也看得出俊逸洒脱,甚是不凡。
宁远之翻开古谱第一页,见那上面题着一段小篆。细看之下认出大概:朱雀第九天音,概引地通天,承琴道大同。
宁远之想了一想,觉着可能是说这古谱的威力,但是仔细辨识分析之后,觉着又不全是。想天凤一脉琴艺划分从一至十级,武修划分繁杂,但是琴修仅有一至十级。而这啸天谱扉页文字似乎是说这曲谱的等级是天级初始,承接地级曲谱。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于是翻开书页继续浏览。接下来就是直接到了曲谱。宁远之在天凤楼也阅览过几本古谱,对于古谱的认识也算有所见地。等翻开这古谱时却发觉其中蕴含力道竟是威猛强劲远甚于其他古谱。仔细辨认下,识得那几个标题字体乃是:天音五弦。笔力遒劲,结体方正,隐隐透出一股威严。
“好字。”宁远之叹道。
接着一道道笔画往下翻阅,只觉着这远古的东西远比藏书楼里的玄奥高深。个别不认识的符号,需要依托个人在乐理上的成就加以推敲,如此,竟花去十天时间才将这天音五弦全部看完。
“很玄妙的乐谱!”宁远之想,遗憾地是没有兽道口中所说的朱雀引,想来这啸天谱只是第九谱,前面八谱定然也是惊天动地之曲,心中隐隐有些渴望。
这远古的东西和现在的东西的确是诧异甚大,光是这曲谱的构思和谱写就是一大不同。看来古时琴艺的划分真的是有所差别的。
接下来宁远之便用云淡风轻开始尝试弹奏天音五弦。初始几遍弹奏总不能畅通一气,因为中间或多或少有一些不能完全理解的地方,需要逐一尝试才能选出最佳的音符。如此又是十天之后,宁远之才可以顺畅地清弹这天音五弦。
而经此二十天的时间,兽道的爪力控制进步地也是相当迅速。每日里宁远之都必定要为兽道弹奏崆梧之语,这是必弹曲目。其次宁远之不断地尝试其他乐曲,希望能找出对兽道进化有力的帮助。工夫不负有心人,如此二十多天里,硬是找出几首适合兽道修炼的曲目。兽道在这种情况下修炼,修为也是日渐精进。原先神兽级别的修为因为不能幻化人形而发挥不出的实力,正一步步慢慢恢复。
于是宁远之开始教授兽道双指协调法,继而是三指、四指、五指协调法。起初兽道学着困难,但是经过一次次的努力和宁远之不断的讲解辅助,这指力协调也逐步提升。
如此又是两月有余。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宁远之静静地端坐在石台前面,手底下细抚着云淡风轻,弹奏的,是他刚刚学会的啸天谱最后一曲:清音九变。
兽道静静地卧在石台前,看着宁远之娴静的表情,聆听这绝世天籁。几只飞舞的蝴蝶落在他的爪上,支楞起翅膀,一扇一扇,竟也是十分悠闲。
琴音婉转盘旋,悠扬动听。时而如一个宁静少女,独坐清台,思绪万千。时而又似一个憋屈很久的少妇,终找到知音,话匣大开,滔滔不绝。时而又似春闺妙龄,乍见情郎,欲见还羞,欲羞还羞。
兽道闻琴日久,只是这种情形却是甚少见到,彷如回到了当年圣主弹奏朱雀引的时候。
等到宁远之一曲弹闭,兽道的思绪竟仍萦绕在想象之中。
良久,兽道凝神屏息:“远之,你再弹一次吧,这次融入灵力,看看到底这琴音能产生什么样的威力。”
宁远之望了望兽道:“好。”
当下驱使灵力翻涌,内劲延绵不绝,周身灵气遍布。手指悬空一点,那琴弦竟是往下弯曲。
“叮……”清音盘旋而去。
仅是一声,兽道便觉着是天上惊雷乍响,恍如闷热天气中一声响雷,使人清醒。
宁远之八指齐飞,或拨或挑,或勾或抹,时而进退反复,时而又如罗汉撞钟。那琴音便似小溪流水,潺潺流湍。围绕整座假山,飞转盘旋,一波盖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此时这空间之中虫鸟都停止了鸣叫,慢慢扑闪着翅膀,落在洁白如玉的兽道左近。兽道闻着空中花香,竟觉出这香味越来越浓,低头看时,彷如这花也开得更鲜艳了。
而宁远之全不知觉。他只知道手中有琴,心中有谱,琴与谱早已交融一处。彷如天地一体,而自身融入其中,外界万般变化,全然不觉。
顶峰若干虫鸟以及兽道这只大虫都沉浸在天籁之中,搅起万千思绪。他们只看见一副副画面凭空演绎,蹩脚的媳妇,泼辣的少女,娴静的牧羊女,文淑的端庄女……世间美态尽收眼底,不觉中,眼中流漏出万种情愫,点点深情。
直至琴音断句,众兽仍沉溺其中不能自已。宁远之惊叹于这清音九变,九变琴音,却是万种情愫。世间小女儿大闺秀尽画其中。
“神奇啊!”宁远之正自思绪涌动,兽道常常叹一口气。此时兽道头上弯曲的兽角隐隐电光闪动,竟似有突破的迹象。
宁远之惊讶于兽道功力的高深,想来以神兽的威能,定是早于这乐曲中清醒过来了。
“看来前辈离再次进化不远了,想必变化人形也是指日可待。”宁远之道。
“远之,老夫现下心痒手痒,不如你现在就开始传授我这琴艺之道吧。”兽道说。
“好吧。”宁远之道。
兽道一听顿时心喜,跳跃着拿出女英神琴,并排放在云淡风轻旁边。他身材高大,两只后爪支撑起来,用前爪端放于弦上,转头看向宁远之。
宁远之看了看兽道说:“前辈,对于一个以琴为生的人来说,琴道,即是人道。人道万物,初始为一。一切都是从一开始,由一演变。儒家讲中正大义,盖由心起,心惟一;释迦讲因果圆融,善始善终,也是心惟一;至于道家更是讲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也是惟一之道。因此,要想成就琴之道,必须做到心中有琴,如此才能做到处处有琴。”
兽道听了以后心里顿悟,心里有琴,处处有琴。